第338章 省环境监测中心站站长,陈教授!-《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像一艘即将散架的破船。马东国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想不通。

  “书记,回省城?这……这怎么来得及?一来一回,就算坐火箭,天都亮了!王瘸子那小子要是拿了钱跑了,或者赵大龙那边提前动手,我们今晚不就白忙活了?”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向后座。

  丁凡靠在散发着霉味的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只有嘈杂的引擎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回应马东国的焦虑。

  直到面包车重新驶入那片废弃的水泥厂,在巨大的军用直升机旁停稳,丁凡才缓缓睁开眼。

  “我们不走高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马东国脚下一软,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死。

  丁凡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那架绿色的钢铁巨兽,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去请一位贵客,来跟我们一起,欣赏一下江州今晚的月色。”

  马东国呆呆地看着丁凡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架充满压迫感的直升机,脑子里嗡的一声。

  请贵客?坐着军用直升机去请?这排场,别说是市委书记,就是省长下来视察,怕是都得掂量掂量。

  他忽然明白了,丁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他要的不是一场按部就班的调查,而是一场雷霆万钧的审判。

  ……

  傍晚七点,省城。

  直升机没有降落在任何民用机场,而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省军区大院的一角。丁凡和马东国换回了来时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迅速驶离。

  车内,马东国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书记,我们到底要去请谁?这么大的阵仗,对方要是不肯来,那……”

  “他会来的。”丁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城市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光晕。但这温暖,却照不进他冰冷的眼底。

  “陈京源,陈教授。”

  马东国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他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

  “省环境监测中心站的那个……老顽固?”他试探着问。

  在省直机关,陈京源教授的大名,可谓是毁誉参半。说他业务能力强,那是公认的,国内环境科学领域的泰山北斗;说他脾气臭,性格犟,那也是出了名的。据说他曾经在一次全省环保工作会议上,指着某位分管副省长的鼻子,说他的治理方案是“穿着西装在粪坑里绣花”,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从那以后,这位陈教授虽然还挂着中心站站长的头衔,却逐渐被边缘化,成了一个只负责带学生、写论文的吉祥物。

  “就是他。”丁凡确认道,“马老,你觉得,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如果知道自己三年前的警告正在变成现实,一个个村庄正在变成‘癌症村’,他会怎么做?”

  马东国的心猛地一跳。他震惊地看向丁凡:“三年前的警告?您怎么知道?”

  丁凡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有些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马东国不再追问。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领导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但他现在无比确信,丁凡选陈京源,绝不是心血来潮。

  车子在江东省环境监测中心的大楼前停下。这是一栋九十年代建成的苏式建筑,墙皮有些斑驳,透着一股与周围现代化高楼格格不入的陈旧和严肃。

  门口的保安看到这辆没有通行证的普通轿车,立刻警惕地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这里是省直单位,不能随便停车。”

  马东国刚要开口,丁凡已经推门下车。他依旧是那身油腻的工服,脸上还沾着灰,活脱脱一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

  “同志,我们是来送检的。”丁凡从车后座拎出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瓶子,正是马东国从龙山村那口毒井里取来的水样。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神秘,“我们有非常紧急的样品,毒性很强,必须马上找陈京源教授,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瓶子。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毒性很强”,但“出大事”三个字还是让他紧张起来。尤其是丁凡直接点名要找那位不怎么管事的陈教授,而不是找办公室主任,这路数有点野。

  “你们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保安不敢怠慢,转身回了传达室。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脸色古怪地指了指里面:“进去吧,A栋七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两人快步走进大楼。楼道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七楼的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各种实验室的门,上面挂着“水质分析室”、“大气监测室”之类的牌子。

  最里面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丁凡敲了敲门。

  “进。”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书卷气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拥挤,四周墙壁全被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占据,桌上、地上,也堆满了各种书籍、报告和图纸。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俯身在一台显微镜前,专注地观察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形清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偻。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直到丁凡和马东国走到他桌前,挡住了头顶的光,他才不耐烦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两个浑身脏兮兮、散发着异味的“民工”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疏离。

  “你们找谁?走错地方了吧?食堂在隔壁楼。”

  “陈教授,我们是专程来找您的。”马东国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陈京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审视着他们:“找我?我早就不是站长了,送检样品去一楼大厅排队登记,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显然,这些年被边缘化的经历,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热情。

  “陈教授,我们等不了三个工作日。”马东国急了,他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这里面的水,多喝一口,就可能多死一个人!龙山村,已经快变成一个死人村了!”

  “龙山村?”陈京源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每年都有无数个‘龙山村’的人来找我,说的话都和你们差不多。水样我收下,按程序检测,其他的,我无能为力。”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却没有看他们,而是落在了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上,“我只是个搞技术的,不是救世主。”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厌倦。他见过太多,听过太多,也失望过太多次了。

  马东国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激情和愤怒,都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软绵绵的,毫无回应。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丁凡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老人,看着他擦拭镜片的动作,看着他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平静。

  直到陈京源重新拿起桌上的报告,准备送客时,丁凡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敲出了一声巨响。

  “陈教授,三年前的秋天,您曾经匿名向国家环保部递交过一份报告。”

  陈京源翻动报告的手,猛地停住了。

  丁凡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灯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江州市城西化工园区存在重大环境安全隐患的预警报告》。报告的结论是,若不加以彻底整治,下游村庄在三到五年内,极有可能出现因重金属和有毒化学物质污染,导致的‘癌症村’现象。”

  “那份报告,后来被省里定为‘情况不实,言过其实’,然后被封存归档。”

  丁凡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陈教授,您当年的预言,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