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涌动-《永焰战纪》

  接下来的日子,司尘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浸淫在那方小小的静室之中。

  云纹炉下的地火昼夜不熄,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药草融合又变化的复杂气息。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成丹,而是将每一炉丹药都当作一次精密的演法。那份对草木药性的天生亲和力被发挥到极致,指尖灵力如丝,细致入微地感知着炉内每一分药力的变化与交融。

  失败是常有的事。火候一丝偏差,或是药材投入时机早了半瞬,都可能让一炉丹药药力大减,甚至直接化作焦炭。司尘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只是沉默地清理药渣,重新开始。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回气散”和“止血散”这两味基础丹方的理解更深一层。

  他不再局限于典籍上的记载,开始大胆尝试。以一丝“凝露花”的凉性,去中和主药过于温燥的弊端;借“石髓粉”的沉滞特性,略微延缓药力挥发,使其效果更为持久。这些改动极其细微,甚至与主流丹理略有相悖,但在他那奇异药性感知的引导下,竟真的寻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期间,坊间关于“甜丹”的流言非但并未止息,反而在白家的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同时,白家借着林家丹药质量饱受质疑的时候,以低价大量销售丹药,抢占了许多林家的丹药市场。

  因此,一些不明就里的林家内部旁系子弟和下人间,偶尔会对司尘投来饱含埋怨的目光。

  司尘对此一概不理。他心如止水,将所有杂念都摒除在外,眼中只有那跳跃的地火与炉中翻滚的药液。

  这一日,夜幕低垂。

  司尘将最后一份精心提纯的“石髓粉”投入云纹炉中。炉内药液已呈清透的碧色,随着石髓粉的融入,一股沉稳内敛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不同于寻常回气散的轻灵,更带一种厚积薄发之感。

  他指尖灵力流转,依照着心中那玄妙的感应,将地火压至文火,进行最后的蕴丹。时间一点点流逝,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高度集中。

  终于,当地火被他精准地掐灭的瞬间,炉内传出三声清脆的嗡鸣!

  司尘深吸一口气,打开炉盖。只见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深碧、表面隐有云纹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药圆润无瑕,药香内蕴,仅从成色上看,已远超寻常回气散。

  他取出一颗,并未立即服用,而是先以灵力细细感知。丹药内药力充沛且均衡,那丝石髓粉的存在,果然让澎湃的药力变得更为温顺、持久。

  他来到丹房专门测试药力的“试丹石”前。此石能根据丹药蕴含的灵气与药性强度,显现出不同的光泽。寻常回气散,能使其泛起三寸白光便算合格,林家精品可达四寸,而白家宣称药力提升半成的“清灵散”,据说能接近五寸。

  司尘将手中深碧色的丹药置于试丹石凹槽内。

  嗡!

  试丹石猛然亮起,白光炽烈,瞬间突破五寸,最终稳定在六寸三分的位置上!光芒纯正凝实,毫无杂色。

  饶是司尘心性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效果提升,接近三成!这已不是简单的改良,而是一次质的飞跃!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又如法炮制,开炉炼制“止血散”。这一次,他加入了微量经过特殊处理的“赤炎草芯”,以其一丝阳和之气,激发主药生肌敛血的效能,同时平衡其寒性。

  成丹后,依旧是三颗,色泽赤红,药香略带一丝暖意。置于试丹石上,赤光暴涨,赫然达到了六寸五分!

  司尘看着试丹石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光芒,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将两种丹药各取一颗,装入玉瓶,径直前往周大师的居所。

  夜已深,周大师的丹房内却依旧亮着灯。当司尘将两只玉瓶恭敬地放在他面前时,老丹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玉瓶,倒出丹药。

  先是观其形、闻其香,周大师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他指尖腾起一缕更为精纯的丹火,包裹住那颗深碧色的回气散,仔细灼烧感知。片刻后,他又同样检验了止血散。

  整个过程中,周大师面无表情,但司尘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良久,周大师散去丹火,抬起眼眸,目光如电,直射司尘。“六寸三分,六寸五分。药性融合完美,杂质近乎于无,且……各具巧思,于基础丹方上另辟蹊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萧宁,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弟子不知,请大师示下。”司尘垂首。

  “这意味着,仅凭此二丹,我林家在内服回气、外伤止血这两大基础丹药领域,已可稳压白家一头!”周大师语气斩钉截铁,“这已非学徒之作,便是浸淫丹道数十年的正式丹师,也未必能有此领悟!”

  他站起身,在房内踱了两步,猛地停下:“你且回去,安心休息。明日,不必再来丹房。”

  司尘心头一凛。

  周大师看向他,眼中精光四射:“明日,随我去见家主。有些风,是时候该止一止了。有些脸,也该让他们疼一疼了!”

  司尘躬身应是,退出了丹房。

  夜空之中,乌云遮月,唯有几颗寒星闪烁,预示着风暴将至。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司尘依言未去丹房,而是在静室中静坐调息。辰时刚过,周大师便亲自前来,神色比往日更显凝重,只沉声道:“随我来,家主召见。”

  穿过层层庭院,沿途所见林家子弟皆行色匆匆,面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踏入家主书房,林震天端坐主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林清瑶亦侍立在侧,俏脸含煞,手中紧握着一份账册模样的玉简。

  “家主,大师。”司尘躬身行礼。

  林震天微微颔首,目光如电:“萧宁,你改良的丹药,我与诸位长老都已验看,确为精品。”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但正因如此,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袖袍一拂,一枚玉简飞到司尘面前。灵力注入,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正是今日天云城各坊市的丹药行情。

  只见白家控制的“百草堂”及其附属商铺,几乎将所有与林家丹房重合的丹药品类,价格统一压低了近三成!尤其是“回气散”、“止血散”这类基础丹药,价格更是低得离谱,几乎与成本持平。更有甚者,百草堂还推出了“买三赠一”、“累积灵石兑换法器”等促销手段。

  与此同时,玉简内还记录着大量在市井间飞速传播的流言:“听说了吗?林家那个红毛小子炼的丹,加了料才能有那么好效果,吃久了伤根基!”“白家的丹药虽然效果普通点,但胜在稳妥啊,价格还便宜这么多!”“林家这是不行了,要靠一个来历不明的学徒撑场面,丹药卖那么贵,心太黑!”

  “岂有此理!”林清瑶忍不住出声,美眸中怒火燃烧,“白家这是恶意压价,扰乱市场!还有这些污言秽语,定是他们散布的!”

  周大师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价格战,谣言战。白家这是阳谋,意在挤压我林家丹药的生存空间,毁我丹房声誉。那些低阶散修和小家族,最易被价格与流言左右。长此以往,我林家丹药即便品质更优,也会因价格高昂、流言缠身而逐渐失去市场。”

  司尘瞬间明了。白家此举,表面是针对他“萧宁”,实则是以他为突破口,发动了一场针对林家核心产业之一的全面商业绞杀!诋毁他,只是为了给价格战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动摇消费者对林家丹药的根本信心。

  林震天看向司尘,声音沉缓却带着压力:“萧宁,如今局势已然明朗。白家欺我林家,欲断我丹道根基。你,可还敢站出来?可还有应对之策?”

  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正名之战,更是关乎林家利益的存续之争。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账册上刺眼的价格和那些污蔑之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家主,白家以价格与谣言开道,我们若同样降价,便落入了他们的节奏,最终只会两败俱伤。”他清晰地说道,“他们想让市场只看价格,那我们,便让市场重新看清价值!”

  “如何看清?”林震天追问。

  “公开验丹,现场比效!”司尘斩钉截铁,“他们不是在暗处诋毁我们药效存疑、有隐患吗?那我们就在明处,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我们丹药的卓绝!不仅要验我的改良丹,也要验林家其他精品丹,更要……当众与白家的丹药,同台比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当众证明,我林家一颗丹药的价值,远超他白家三颗!届时,一切价格优势,在绝对的效果差距面前,都将成为笑话!流言,也会在事实面前不攻自破!”

  周大师眼中精光暴涨:“好!釜底抽薪,直指核心!老夫认为此计大善!”

  林震天抚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与决断:“说得好!那就让白家看看,我林家的底蕴!三日后,广聚轩,举办‘林家丹品会’,广邀城中各方!不仅要展出丹药,更要设立‘验丹台’,欢迎任何人,携带任何丹药,前来比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尘:“萧宁,此战关乎家族荣辱,你为我林家先锋,可能胜任?”

  司尘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如山:“萧宁,定不负家族重托!”

  “瑶儿,”林震天转向女儿,“丹品会一应事宜,由你全力协助周大师与萧宁,调度人手,务必万无一失!”

  林清瑶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却依旧沉静如水的赤发少年,用力点头:“女儿领命!”

  消息传出,本就因白家疯狂压价而暗流涌动的天云城,顿时一片哗然。

  “林家要公开验丹?还要和百草堂的丹比效果?”“这是要硬碰硬啊!”“这下有好戏看了!到底是谁家的丹更胜一筹?”

  整个天云城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三日后的广聚轩。白家府邸内,听闻此消息的白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一枚玉扳指被捏得咯吱作响。

  风暴已至,而司尘,正立于这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