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言四起-《永焰战纪》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司尘那方小小的静室之中。

  他盘坐在新得的“云纹炉”前,指尖一缕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灵力,正牵引着地火。与李玄璟的夜宴归来已过数日,那枚丹阁令牌被他贴身收好,如同怀揣着一个不可示人的秘密。

  炉中药液翻滚,正是最基础的“回气散”。司尘全神贯注,凭借那份对火焰奇异的亲和感,微调着火候,试图将其中一味辅药“青岚叶”的份量稍作增减,以观察其对最终药力持久性的影响。这是他目前专注的方向——在不显著改变丹药外观和气味的前提下,从内部细微处提升药效。

  地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林家暂时是他的容身之所,他必须在这里扎下根来,而丹道,是他唯一的凭仗。

  这日,司尘正在分拣药材,两名年轻药童的低声议论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坊间现在有人传,说咱们丹房出了个‘异才’,炼的丹药都带股子甜腻味,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甜腻?胡说八道吧!我瞧萧师弟炼的那些回气散、止血散,成色不知道多正!”

  “谁知道呢,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效果也就那样,就是味道怪……”

  司尘手下动作未停,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动。流言起于青萍之末,这味道“奇特”的说法,隐隐指向了他改良丹药时对药性融合的独特理解。

  果然,午后周大师便唤他过去。

  周大师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在他进去时,抬了抬眼皮。“近日修行如何?”

  “回大师,弟子正在尝试调整‘回气散’内青岚叶的配比,略有心得。”

  “嗯。”周大师不置可否,话锋却是一转,“坊间有些许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炼丹之人,丹品即人品,丹药自会说话。”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白家控制的‘百草堂’,今日起将他们家的‘回气散’降价两成。另外,你近日若去丹阁,或会遇些无聊之人。心若磐石,则外物不侵。”

  司尘心中了然。价格战,流言,再加上可能出现的“无聊之人”,这已是明确的信号。白家正在以诋毁自己为林家炼制的丹药品质开启两大家族的丹药市场战。周大师的提醒,既是告诫,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撑。

  “弟子明白。”司尘躬身。

  次日,司尘依旧前往丹阁。他需要查阅一份关于“青岚叶”药性析出的古籍。

  丹阁一层,典籍区相对安静。司尘刚在角落找到那卷兽皮古籍,不远处便来了几名衣着光鲜的年轻修士,衣角绣着淡淡的云纹——白家的标记。他们气息不弱,均在聚灵境中期上下。

  几人并未直接看向司尘,而是自顾自地高声谈论起来,声音恰好能清晰地传到司尘耳中。

  “听闻有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为了掩盖技艺不精、成丹率低下的缺陷,胡乱添加些蜜草、甘草之类,美其名曰‘改良’,实则坏了丹药纯性,徒增杂质丹毒。”一人语带讥讽。

  另一人接口,声音带着夸张的感慨:“可不是嘛!真正高明的丹师,追求的是药力精纯,返璞归真。像我们白家几位丹师,为将‘清灵散’的药力提升区区半成,耗费数月心血反复推演,那才叫真本事。哗众取宠,终究是落了下乘。”

  “呵呵,或许人家觉得,丹药好吃就行呢?”

  几人哄笑起来,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司尘所在的角落。

  司尘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身边的噪音充耳不闻,心神完全沉浸在古籍的文字之中。他逐字阅读,对照着自己之前的实践,心中几个模糊的关窍渐渐清晰。

  直到将那一段关于“青岚叶”火候临界点的描述彻底理解,他才不紧不慢地合上典籍,起身,将书卷放回原处。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那几名白家子弟一眼,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他们只是几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被堵在了喉咙里。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驳都更让他们感到难堪和无力。

  回到林家丹房自己的静室,司尘反手关上石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恶意隔绝。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白家子弟的挑衅,反而像一盆冷水,让他更加清醒。流言不会因辩解而消失,轻视不会因愤怒而改变。

  唯一的回应,是更强有力的成果。

  他之前改良丹药,侧重于成丹率、稳定性和降低丹毒。现在,他需要一次更直接的证明——在药效本身,实现一次肉眼可见的突破。

  目标,就选定林家与白家竞争最激烈、也最基础的“回气散”和“止血散”。

  他走到云纹炉前,引动地火。脑海中回放着古籍上的记载,结合自己那份对药性的敏锐感知,他开始重新推演丹方。不仅仅是青岚叶,其他几味辅药的君臣佐使,投入的时机,火候的细微变化……他要在不改变主药的前提下,将这套基础丹方的潜力挖掘到极致。

  这一次,他追求的不再是“稳妥”,而是“卓越”。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目标禀明了周大师。老丹师听完,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知其白,守其黑,是为天下式。”周大师缓缓道,“你能沉住气,这很好。但你要知道,证明自己,有时也需要亮出锋芒。你若真能做到你所说的,无需你多言,家族自会为你正名。力量,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弟子受教。”

  夜色深沉,静室中只有地火燃烧的呼呼声和药液在炉中翻滚的细微声响。司尘凝视着跃动的火焰,眼神如同淬火后的精钢,沉静而坚定。

  一条路,已然在脚下。而他将用即将出炉的丹药,亲手为其铺上第一块坚实的基石。风雨欲来,而他,已准备好了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