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拿回自己的人生-《大小姐,您吃错药了?》

  余逸明一生中无数次参与刑讯工作,这是头一遭,坐在被审问席上。

  两个警员明知道工作场合不能代入个人情绪,但还是没忍住。

  “余教授,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糊涂的!”

  “你想想自己毕生积累的成果,名誉,社会地位,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

  “小李。”陈江推门进来,咳了一声。

  “注意立场,该问的问,其他别废话。”

  “是,陈队!”

  陈江走到余逸明面前,递过去一个取证袋。

  他脸色有点沉重,“甲板上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她的东西。”

  余逸明望着那透明袋里的木簪。

  那是他早上替安岚盘头发时簪进去的,他知道她爱穿旗袍,某次去民国旧址游览时在博物馆里买了这根簪子,总没机会、也没理由送给她。

  这次决定带她走,他也带上了这根木簪。

  可是最终它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

  她就这么从清晨的甲板一跃而下,什么也没带走。

  余逸明握住簪子,突然呜咽了一声。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瘫坐在椅子里,无声地流泪。

  陈江默默等了一会儿。

  最后叹气。

  “这东西警方扣下也没用,你留着吧。”

  余逸明将手里的木簪攥得更紧,嗓音发哑发颤,“谢谢。”

  陈江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出去。

  “老陈。”

  陈江止步。

  余逸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把脸,重新戴上,“我师妹既然已经走了,我已无心为她遮掩罪行。我可以交代她做过的所有事。”

  “但同时,我也要实名举报天颂集团董事长谢钧,常年来滥用职权,吸纳不法来源资金,官商勾结,曾多次利用政府关系掩盖建设工程中的重大安全事故,并涉嫌剽窃建筑图纸,侵害他人知识产权。”

  陈江转过身,目光幽沉深邃,“逸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余逸明语调铿锵,“我整理有一份详细的举报资料,就在我的包里!”

  陈江定了两秒,让手下人去取余逸明的包裹。

  手下人出去的同时,有人进来,“陈队,谢泽青醒了。”

  陈江摆手,“先不用问了,让小李他们撤出医院。”

  安岚已经死了,余逸明也主动回来投案,陈江突然觉得庆幸,自己不用再跟谢家这几个聪明的小年轻周旋。

  医院里。

  褚嫣坐在床沿,谢郁白站在床尾。

  谢泽青看着眼前的清粥,笋丝,蒸饺,精致漂亮地摆满在餐盒里,却没什么胃口。

  这是褚嫣出门前让阿姨准备的。

  谢泽青不想辜负她的心意,终于还是拿起了勺子。

  褚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母亲已经跳海自杀。

  也许私心和正义感还在做最后的斗争。

  褚嫣静静看着他搅动汤勺,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不由轻声提醒,“大哥,再不喝,粥冷了。好歹吃两口,你受了伤,得补充些元气。”

  谢泽青应了一声。

  最后大概喝了半碗。

  褚嫣合上餐盒盖子,收拾干净桌板,想示意谢郁白一起出去,别影响大哥休息。

  突然被谢泽青扯住手腕。

  褚嫣一怔。

  谢泽青平静地看看她,又看看谢郁白。

  “你们有事要跟我说吗?”

  褚嫣低头,掩住眼底的慌乱。

  谢郁白似乎很不欣赏她的迟疑,“反正大哥早晚都要知道。”

  谢泽青皱眉,“是母亲么……她怎么了?”

  “大哥,她自杀了。”谢郁白语调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同时,谢家可能要有麻烦了。”

  病房里静了下来。

  褚嫣一直低着头不忍看谢泽青的反应。

  仿佛经过了一个漫长世纪,病床上终于有窸窣响动。

  谢泽青机械般地坐起身, 掀被子,下床,穿鞋。

  “大哥!你去哪儿?”

  褚嫣拦他,按着他的手背不让他动,又狠狠瞪了谢郁白一眼。

  “现在还在观察期,最快下午才能出院,你后脑这棍子位置有点危险,还是再躺一躺吧……”

  谢泽青脸上没有血色,嘴唇颤抖,目光涣散,脚步却固执地往外。

  “你到底要去哪儿啊!”褚嫣急了,大喊一声。

  谢泽青停了脚步,缓缓转过来。

  褚嫣看见他那张木然的脸,于心不忍。

  她从没见过谢泽青这么脆弱的模样。

  他失焦的瞳孔被水光侵染,变成一望无际的空洞的黑色海洋,嘴唇却是扯开一道自嘲的弧度。

  “嫣嫣,你把我问住了。”

  “我的确,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褚嫣听得皱眉,过去拉着他往床边走。

  “大哥,你听我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我和郁白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还想继续安慰,谢郁白突然打断,“让大哥自己待一会吧。”

  说罢就扯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褚嫣只好把门带上。

  她在走廊的金属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很快听见病房里传来男人压抑的抽噎声。

  褚嫣紧皱着眉心,感到心脏也寸寸刺痛。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她没空管谢郁白,突然发现他扶着椅背,一点一点地滑落到地上,脑袋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只是从身体的佝偻程度来看,似乎很痛苦。

  褚嫣连忙扶稳他,“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是头痛吗?”

  他点点头。

  褚嫣不知所措,“那……我去给你叫医生吧!”

  他拽住她,“不需要。”

  “为什么头痛越来越频繁?”褚嫣担忧地扶他坐到椅子里。

  “他想出来。”

  四个字,让褚嫣骤然顿住,又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小白和小黑正在激烈争夺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这是一场主权之争。

  褚嫣插不进手,只能干着急。

  她讨厌这种无力感。

  然而她已然有了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这样无力的时刻会越来越多。

  尤其是谢家即将迎来的危机,无论是谢郁白还是谢泽青,原本的人生轨迹都将面临一场洗牌。

  褚嫣垂眸,光洁的地砖上印出她的愁容。

  同时,身边另一张脸也清晰起来。

  清俊的眉眼,漆黑的瞳孔,轻抬的下巴,微勾的唇梢,昭示着某个人格在刚才的“战役”中夺取胜利。

  褚嫣这次没有迟疑,一秒分辨出是谁。

  她略显失望,“你们这样争来争去,对身体是有损伤的吧?”

  他不置可否。

  “你就不能让让他?”褚嫣知道自己这样很不要脸,但还是忍不住试探他的态度。

  “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应付这个无聊的世界吗?”

  男人轻笑起来。

  “我不那样哄你,你怎么会愿意配合我对付安岚?”

  褚嫣神色骤冷,指尖攥住冰凉的座椅边缘,死死盯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站起来,颀长的双腿稳稳支撑身体,没借助任何力量。

  一双眼睛含笑,却没温度。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人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