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韶华不为少年留(4)-《彘仇》

  几天的阴云密布后,天气陡然变得晴朗起来,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长安高大巍峨的城墙上。旌旗飘扬,兵士肃立,城中已是一片欢腾喧哗,无数的达官贵人,使者商贩、市井平民和农夫走卒,早已从城里连着城外。把一个宽阔敞亮的朱雀大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无数人等翘首以待,争着一睹皇上凯旋归来的盛况。

  丞相宇文泰与安国公李元昌等,率领着重臣贵戚们早已迎到十里之外。

  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王婉从马车的刻着精美雕花的窗棂里,望见城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起来。这座都城早已和她密不可分,无数次的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每一次醒来,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长安的一切,那个系着自己一生荣宠的地方,有她日思夜想的父母幼子;有她“剪不断理还乱”的无限牵挂。一别数月,也不知那个粉嘟嘟的小小婴孩,是否还能记起自己的模样?作为一个母亲,王婉心中对儿子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歉疚,每每念及,思念就会愈加汹涌……

  “婉儿”,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皇上李恪之身着盔甲,气宇轩昂的从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翻身跳下。他大步走车窗前,瞥见王婉脸上有些怔怔的神色,轻声道:“又想怀瑾了吧?莫急,马上就要见到他了。”王婉嘴角荡起一丝浅笑道:““近乡情更怯”,离开这么久,怀瑾怕是都不记得臣妾这个母亲了?看皇上这个样子,倒是比臣妾还要着急呢。”

  “还是婉儿最知朕心!”李恪之微笑着,目光似已越过眼前的一切,饱含着浓浓的爱意低声道:“也不知道他长大了多少?朕做梦都想把他抱在怀中呢。眼见就要入城了,婉儿稍安勿躁……”

  随着一声“皇上起驾!”李恪之跃马扬鞭,那黑色绣金龙的风氅,在他身后随着明黄色的大旗猎猎作响。将帅兵士,军容肃整,在他身后整齐的漫延开来,气势如虹。皇后的车驾缓缓的向前驰去,成为一道醒目的风景。

  在礼炮的阵阵轰鸣声中,那象征着天家无上荣光的豪华车驾????的驶过朱雀大街,驶进了高大威严的宫门,直至昭阳殿前。“恭迎皇后娘娘回宫!”王婉扶着冬雪的手,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熟悉。她含笑着道:“都起来吧!”“谢皇后娘娘!”那一群乌泱乌泱的人便哗啦啦的站起身来,“本宫不在宫中,有劳各位了。”王婉声音清亮,她的眸光扫过一张张脸孔,急急的地寻找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春兰、夏荷、秋菊福身行礼,“不必多礼,小皇子呢?”王婉轻声问道。春兰笑着道:“小皇子怕是知道皇上与娘娘今日回宫,起得比往常都早一些,等了半日,偏这会子乏了,夫人和钱妈妈带他回去歇午觉了。”

  “也好,那等他醒了,本宫再去看他。”王婉说完,便在丫鬟的簇拥下先回屋沐浴梳洗,卸去路途的疲惫。虽分别的日子也不算长久,可王婉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屋宇房舍,花草树木,丫鬟宫女,都是这般的熟悉亲近。她泡在温热的水中,惬意的微眯着眼睛,洗去一身的灰尘,一身的疲惫。

  “娘娘”,随着母亲惊喜又充满慈爱的声音,刚刚沐浴出来的王婉还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起身紧走几步。只见母亲抱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婴孩,在钱妈妈的小心搀扶下,正含笑着走进屋里,冬日的暖阳,从窗户里映照在她灰白的头发和那双慈祥的眼眸里,有着如释重负般的欣慰。

  王婉心头一热,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心底的阴霾,瞬间被母亲怀里正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驱散了大半。那一张红润饱满的脸上,乌溜溜的黑眼珠好奇地左顾右盼着,红润的小嘴发出“阿,阿”的声音,露出那一排还未长齐的小小的牙齿,健康而憨态可爱。王婉伸手接过,把那软软糯糯的身子拥入怀中,闻着他身上甜甜的奶香味,一时百感交集。

  那小皇子怀瑾,起初还有些茫然无措,继而,似乎认出了这就是自己的母亲。伸出软软的小胳膊缠住了王婉的脖子,把一张温热的小脸贴在王婉微凉的脸上来回磨蹭着,嘴里发出欢快的笑声。

  那双酷似李恪之的亮晶晶大眼睛,笑的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目不转睛盯着王婉,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王婉的心柔软的不知所以,那双肉嘟嘟的小手,从她的脖颈抚上她的眉眼,好像是在仔细的辩认着。

  “母子天性,没想到皇后娘娘离开了这么久,小皇子竟然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母后了。”钱妈妈笑着说道。

  “谁说不是呢?”柳氏夫人望着女儿有些消瘦的脸颊,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血脉相连,自从王婉离京,她这个做母亲的,一边要惮精竭虑的抚育着幼小的皇子,一边牵挂着女儿的安危。多少个不眠之夜,跪在佛前祈祷至天明…,

  “娘娘”,柳氏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担忧过后的释然。“一路可好?”

  王婉的目光几乎粘在那可爱的小脸上,闻听母亲相问,忙抱着儿子对母亲施礼道:“有劳母亲挂念,一切都好。怀瑾多亏有母亲照拂,才能使婉儿无忧,多谢母亲!”柳氏夫人慌忙的拉住她,柔声道:“娘娘,不必如此。”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唯有眼眶里的泪水渐渐蓄满。唯有小怀瑾不懂离愁,手舞足蹈的“咯咯”笑着,转头扑向柳氏夫人的怀中,

  王婉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母亲,落在她身后面容沉静的钱妈妈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重,钱妈妈似乎比几个月前更清瘦了一些,脊背却依然挺的笔直,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欣慰和释然。

  王婉把自己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拂了拂,满脸含笑着对钱妈妈道:“小皇子怀瑾得妈妈精心抚育,本宫在此谢过!”钱妈妈忙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不敢当,都是奴婢份内之事。”说完,对王婉还了一个庄重的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