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百九十一次争吵-《贵族学院冷脸萌这一块》

  ——这次的讨论似乎不欢而散了。

  伍茗其实没有怎么搞懂那些复杂的人物关系与斗争。

  对她而言,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有“摇篮”这么一个古怪的组织,他们的首领姓洛,是位女性。

  没了。

  讨论完摇篮的事,后面的内容因为听不懂,她就一直在发呆了。

  “咳咳,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哈。”

  等到贝拉逃跑似的第一个从椅子上蹿出去时,小杀手才回过神。

  现在的气氛好像不大对劲。

  ——谢知行坐在她左侧。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块即将断裂的木板,双手垂在桌下,即使看不见,伍茗也能猜到他大概正死死地攥着拳头。

  少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

  ——对面,陈瑾已经把那种懒散的坐姿收了起来。

  他把玩着那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在指尖被捏得咔咔作响。

  其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甚至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漠。

  ——而顾晏清,他早就坐回了座位上继续画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场争执的影响。

  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却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任何人说话,这种安静比刚才激烈的争论更让人难以忍受。

  “呼——”

  谢知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少年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地抓过桌上那个属于他的白色药袋,接着放在伍茗左手手边时,动作又变得极其小心轻放。

  然后,他站起身。

  “我还有事。”

  谢知行低声留下了这四个字。

  他绕过桌子,径直走向门口,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且仓皇。

  “慢走不送。”

  陈瑾的声音在他身后凉凉地响起。

  “谢少要是真想去C区,记得提前把遗书写好。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也不是什么忙都能帮的。”

  谢知行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声音很低。

  “那种东西……”

  “如果真的死在那里,也不需要。”

  “毕竟像我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可以留给别人,除了伍茗,也没人在意我留下了什么。”

  “……”

  伍茗眨了眨眼,终于勉强跟上进度。

  哦,所以刚刚讨论的好像是谢知行过几天要去C区的事。

  “谢知行,你要去C区?”

  “……对。”

  “哈。”

  陈瑾把手里那个已经被捏扁了的矿泉水瓶随手往桌上一扔。

  塑料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撞在顾晏清的素描本边缘。

  “听到了吗,搭子。”

  他侧过身,单手支着下巴。

  “咱们这位有骨气的谢少,觉得A市这安稳日子过够了,非要去C区那个连流浪狗都比人命贵的地方找死。”

  “C区,那是顾家的地盘。更别提那边现在马上要乱成什么样,连顾晏清自己都不敢说能全须全尾地走一圈,他凭什么?”

  “凭他那张脸?还是凭他那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身份?”

  “陈瑾,够了!”

  谢知行猛地转过身。

  “那是我的事,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我没求着你们帮我,我也不会拉谁下水!”

  “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不是吗?”

  “你们要我上台也好,推我也好,不过是因为我这颗棋子现在有用。那我不想干了行不行?我自己选怎么死行不行?!”

  这大概是谢知行认识他们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地爆发。

  那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自卑、愤怒、不甘,还有被利用后的清醒与绝望,在这一刻统统被撕开了口子,鲜血淋漓地摊在阳光下。

  陈瑾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行啊,有种。”

  少年拍了拍手。

  “去吧,没人拦着你。只是别到时候死在哪个臭水沟里,还得劳烦我们伍茗去给你收尸。”

  “哦不对,我都忘了,C区那边处理尸体很有一套,通常都是直接绞碎了,想收都收不回来。”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伍茗,我真不在意你这种垃圾是怎么死的。”

  “你——”

  “好了。”

  一直沉默作画的顾晏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他没有回头,轻轻叹了口气。

  “谢知行同学,虽然陈瑾的话不太好听,但现实就是如此。C区接下来三个月会进行内部整合,这是上面的决定。”

  “你以为自己的调查做的很隐秘吗?利用颜家的势力?”

  男人抬头,望着那个在一瞬之间僵硬的背影——

  “这次清理是一次契机,以‘扫黑’的名义。等我们清理干净,你什么都不会找到。”

  “如果我那时候在那里遇到你,我不会帮你。甚至……我会是那个下命令清理你的人。”

  ——在庞大的利益机器面前,所谓的朋友,所谓的合作,甚至连一条人命,都轻得像是一粒灰尘。

  “……”

  算了……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中。

  “我知道了。”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所以,遗书确实不需要。如果我回不来……那就这样吧。”

  谢知行说完,再次转身,手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伍茗抱着那个还有余温的保温杯,歪着头,看着那个已经半只脚踏出门外的背影。

  “你吃午饭了吗?”

  那个站在门口的背影,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谢知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某种酸涩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一路冲到鼻腔。

  ——他没吃。

  从看到那个档案袋里的内容开始,某种巨大的冲击就让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自己。这几个月来,他的作息与饮食已经完全混乱,每天都忙于处理那些过度的信息与肮脏的事。

  此时,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

  刚才在便利店买牛奶的时候,谢知行甚至没有给自己拿哪怕一块最便宜的饼干。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

  一个都要去送死的人,吃那一顿饭有什么意义呢?

  那不过是浪费。

  如果真能留下什么的话,还可以把省下的钱留给伍茗。

  谢知行吸了吸鼻子,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想要掩饰什么。

  他慢慢转过身。

  “……没有。”

  ……

  十分钟后。

  李叔牛肉面。

  六月下旬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稀薄,此时,店里没什么人。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也没人说话。

  “……”

  ‘我自己选我怎么死’

  ‘没人拦着你’

  ‘我会是那个下命令清理你的人’

  伍茗抬头,举起左手,望着拿着菜单走来的李叔。

  她语气平静。

  “要四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