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虞姬的哀与恨-《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元玄曜带着两人,径直走进那座最大的、正在上演杂剧的戏楼。

  戏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空气中,混杂着汗臭、脂粉,还有廉价酒水的味道,与戏台上传来的咿呀声、锣鼓声交织,形成令人窒息的热闹,仿佛一张张欲望的嘴,在无声地嘶吼。

  中央戏台上,锣鼓喧天,正在上演的,正是经典的《鸿门宴》。

  元玄曜三人,被一个看似殷勤、笑容却凝固在脸上的伙计,引到二楼一处视野绝佳的雅座。

  这位置,好得有些过分,仿佛专门为他们预留,正对着戏台,将台上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元玄曜心底冷笑,却也不动声色地坐下。他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目光投向戏台。

  台上的“项羽”,扮相威猛霸气十足,长枪挥舞间,虎虎生风。“刘邦”,则显得有些猥琐,唯唯诺诺,眼神闪烁,汗水浸湿了额发。

  “项庄”舞剑之时,剑锋凛冽,招招透着杀机,直指“刘邦”要害,每一次剑光闪过,都引来台下观众阵阵叫好。

  叫好声中,隐约夹杂着几声金缕衣暗桩们意味深长的低笑,那笑声阴冷,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祥。

  好一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元玄曜看着台上的表演,眼神变得幽深。他想起在邺城时,那个同样在戏台上伪装成舞姬、想要对他发动致命一击的刺客乐敏。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杀机,只是这一次,扮演“虞姬”的,换成了她的孪生妹妹。

  宿命啊,这真是一个令人发笑的轮回。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冷酷与嘲讽,指尖却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冰冷的瓷器触感,让他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侯爷,您看那个‘虞姬’。”林妙音的声音,将元玄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的语气凝重,像冰冷的石头,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元玄曜内心的警觉。

  元玄曜周身肌肉骤然紧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穿华美宫装、身段婀娜的女子,抱着琵琶,缓缓从后台走出。

  她的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弦上,带着一种压抑至极的沉重。

  她就是乐瑶。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似远山,眼若秋水,红唇似火,每一笔,都透着精心雕琢的艳丽。

  论容貌,她与乐敏几乎一模一样,美得令人心惊,却又美得令人心悸。

  但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乐敏的眼中,是刺客的冰冷与决绝,是执行任务的机器,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而乐瑶的眼中,却是一种深入骨髓、化不开的哀伤与仇恨。

  那是国破家亡、亲人惨死、只剩她一人独活于世的绝望恨意,如深渊般吞噬着她所有的光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燃成灰烬,只剩下一具复仇的躯壳。

  她的指尖,轻轻拨动琵琶弦,发出几声细微的颤音。

  那声音中,仿佛凝结着万千怨念,带着不祥的锐利,如同刀锋划过丝帛,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当她的目光,在戏台之上穿透层层人海,与二楼雅座上的元玄曜遥遥相对时,那股恨意,瞬间化作滔天火焰,实质般压迫而来。

  周围空气为之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腑生疼。

  元玄曜左肩的旧伤处,肌肉骤然紧绷,一股细微而熟悉的酥麻感,像电流般窜过,直抵骨髓深处。

  那是旧伤对同源毒素的本能警觉,也是身体深处蛰伏的恶龙,在感受到同伴气息后,发出的低沉嘶吼,带着警告与威胁。

  他知道,这个乐瑶,比她姐姐乐敏,要难对付得多。

  乐敏,是为“组织”而战的工具,冷酷而高效。

  而乐瑶,是为“复仇”而活的疯子!

  她的恨,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不顾一切,只求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