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羊马墙下,二十年鬼门关-《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帐内,烛火摇曳。

  元玄曜的声音,像铁块撞击青石。

  低沉,却震人心魄。

  “这是什么?”

  他的话语,瞬间凝固了空气。

  刘楚玉的目光,落在舆图那条朱红细线上。

  恨意,在她瞳孔深处燃烧。

  “一条……鬼门关。”

  她的嗓音,仿佛从九泉之下传来。

  “一条由我那位好姑父凌肃之,耗时五年,用无数无辜戍卒的血肉,亲手堆砌的……地下密道!”

  地下密道!

  这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孔庆之和张穆之脑中轰然炸响。

  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瞬间心胆俱寒。

  他们无法置信。

  自己镇守的防区深处,这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大营背后,竟潜藏着一条足以瞬间致命的毒蛇!

  “不可能!”

  孔庆之失声叫道。

  这位戎马半生的靖边侯,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度震惊与耻辱。

  “羊马墙是军中重地,巨石垒砌,日夜重兵把守,地下更是三尺厚的夯土,如何能……”

  “末将明白了!”

  张穆之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瞬间煞白。

  “三日前后营巡逻的军犬无故狂吠,卑职只当是野狼!”

  他的声音颤抖。

  “现在想来,它们闻到的,恐怕是来自地下的……生人气息!”

  “没什么不可能。”

  刘楚玉冷冷打断他们。

  她的眼神里,带着对军人盲目自信的轻蔑。

  “因为,这条密道,并非从地下挖掘。”

  她缓缓道出真相。

  “而是……借用了羊马墙的‘空心’。”

  “空心?”

  孔庆之眉峰紧锁,满脸茫然。

  “没错。”

  刘楚玉伸出纤细手指,在那条红线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仿佛直接点在孔庆之的心脏。

  “凌肃之督造这段羊马墙时,便以‘减轻墙体重量,增加稳定性’为由,暗中修改了工部的图纸。”

  她的声音冰冷。

  “墙体内部,预留了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通道。”

  “对外,他宣称这是营造上的创举,还因此得到朝廷嘉奖。”

  刘楚玉语气中的讽刺,像冰刀般锋利。

  “实际上,却是为今日之事,埋下的最恶毒的伏笔!”

  孔庆之的身体,剧烈晃动。

  他险些站立不稳。

  全靠身后的张穆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他想起来了!

  数年前,确有此事!

  当时,他甚至在朝会上当众赞叹过凌肃之的“奇思妙想”,认为此举能节省不少人力物力,是“匠心独运”!

  谁能想到?

  这看似寻常的工事改良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恶毒、长达数年的惊天阴谋!

  一滴冰冷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它滴落在舆图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水渍。

  若是南梁精锐死士,通过这条密道,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营之后……

  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北齐北境,将在一夜之间,全线崩溃!

  “这条密道的入口,就在那片乱葬岗中。”

  刘楚玉的声音,将孔庆之从无边的恐惧中拉回现实。

  “以一座无主孤坟为掩护,需以特制的青铜钥匙方能开启。”

  元玄曜的目光,骤然凝聚。

  青铜钥匙!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胡邸血战的场景。

  刘楚玉曾用一枚青铜钥匙,一击必杀悍匪头目。

  凌肃之书房暗格中,也藏着一枚齿纹几乎完全相同的备用钥匙。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汹涌汇聚!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舆图。

  死死盯着那条朱红密道,以及密道起点处,乱葬岗的孤坟。

  忽然。

  他的目光猛地一滞。

  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连刘楚玉都未曾提及,却让他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细节!

  在那条密道的起点和终点,各标注着一个极小、几乎无法察觉的……烽燧图样!

  这两个烽燧的标记方式、位置,以及旁边用蝇头小楷注明的“地势险要,可为了望”的字样……

  那独特的、锋利如刀的笔触风格,那在元玄曜识海深处,早已被血浸透的《兵要地志》上,养母郝兰若亲手绘制的标记,一般无二!

  一瞬间。

  元玄曜的鼻腔里,仿佛又闻到养母教他绘图时,那股混杂着墨香与草药味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甚至想起她当时严厉的声音。

  “玄曜,记住,烽燧是军之眼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每一笔,都要像你的刀一样,干净,利落!”

  那股气息,此刻却被冰冷的杀意包裹。

  让他心头剧烈颤动。

  又是烽燧!

  从雁门关孔庆之的沙盘,到蒲津渡口的暗号,再到如今这条亡国密道!

  养母留下的这条线索,像一道不灭的鬼火。

  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照亮前路!

  她早就知道了!

  她一定也发现了这条密道!

  所以,她才会惨死!

  元玄曜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悲痛,直冲颅顶。

  他几欲发狂!

  他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血珠,在指缝间隐约可见。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舆图上疯狂搜寻。

  他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证明养母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很快。

  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舆图上。

  那座作为密道入口的“无主孤坟”旁,有一行更小、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墨笔记注。

  字迹潦草。

  仿佛是在极度匆忙或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稍不注意就会将其忽略。

  元玄曜屏住呼吸,将烛火凑近。

  一字一字地辨认着。

  “墓碑背后有‘大通’年号刻痕。”

  大通!

  南梁武帝萧衍的年号!

  这个年号,像一个不散的阴影,再次出现在元玄曜眼前!

  养母郝兰若参与的,是“大通元年”北伐!

  柳恽佩戴的那枚作为线索的玉佩,上面刻的正是“大通元年”。

  连这条足以颠覆北齐的秘密通道,其入口处,竟然也刻着“大通”年号!

  这绝不是巧合!

  孔庆之也看到了这行字。

  他惊骇叫道:“大通年间……那可是二十多年前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难道说,凌肃之通敌南梁,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不。”

  元玄曜缓缓摇头。

  他的声音沙哑。

  仿佛来自遥远的血色深渊。

  “或许,通敌的,从来就不是凌肃之一个人。”

  他的手指,像带着千钧之力,指向那行字下方另一处更为隐蔽的标注。

  那是一幅极其简单的、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工具图样。

  一个……墨斗。

  旁边还有一行注解,字迹更加细小,几乎需要用针尖才能辨认。

  “施工图,用‘匠人墨斗’绘制。”

  “匠人墨斗”!

  这四个字,让孔庆之和张穆之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墨斗就是墨斗,为何要特意强调“匠人”二字?

  这其中有什么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