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功成之日,方是自在之时-《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

  沈章被兄姊两人围着,听着他们夸赞和关心,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她推开几要贴到她脸上的沈黎,无奈道:

  “次兄,你且稳重些。不过是些书上的道理,遇事多想一层,自然便通了。

  难道只许他们拿着‘礼法’的大帽子压人,就不许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当然许!”沈黎拍着胸脯,“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这么怼回去!

  次兄给你撑腰!不,是你给次兄撑腰!

  以后在外面,我就说我是沈章的次兄,看谁还敢惹我!嘿嘿。”

  他这插科打诨的话,让沈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阴霾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沈容看着妹妹笑容,也松了口气,柔声道:

  “好了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回去歇歇。

  阿章今日劳神了,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安神汤,一会儿就送来。”

  回到小院,沈容依旧难掩兴奋,绘声绘色地将沈章在门口如何引经据典,驳得赵弘等人哑口无言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转述给母亲沈箐听。

  “阿母,您没瞧见,阿章当时真是威风极了!几句话就把那起子小人噎得面红耳赤,围观的人都叫好呢!”沈容说着,与有荣焉。

  沈箐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直到沈容说完,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沈章身上。

  “引经据典,驳斥污名,守住自身清白,做得对。”

  沈箐先是肯定了一句,语气平和,“我沈家的女儿,不能平白担了‘不孝’的恶名。”

  沈章心中微暖,却听母亲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只是,章儿,你最后那句……问他欲效狂徒故技……此话,过于锋锐了。”

  沈章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忿:

  “阿母,难道他们可以肆意辱骂,我却连反问一句都不成?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

  “阿母知道是他们招惹你在先。”沈箐看着女儿眼中不服输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但为人处世,尤其是女子,有时需懂得‘藏锋’。”

  她语气凝重起来:“你原就因驱逐陈淮之事,得了个‘刚烈’之名,在外人看来,已非寻常闺阁弱质。

  今日你虽占尽道理,驳得他们体无完肤,痛快是痛快了,

  可落在那些本就心存偏见的人眼中,只怕不会说你辩才无碍,

  反而会坐实你‘言辞泼辣’、‘得理不饶人’的印象。

  若这‘悍名’之上,再叠加一个‘泼辣’之名……”

  沈箐目光带着忧虑,缓缓扫过两个女儿:

  “沈家,不止你们姊妹二人。

  你们上头有兄有姊,下头还有鼎丫头,还有各房年纪更小的妹妹们,

  便是你们那些族兄族弟,将来议亲时,女家的名声也是男方考量的重要一环。”

  她的话语如同温水,却让沈章感到莫名的寒意:

  “若家族女儿个个都落下‘凶悍泼辣’的名声,你让外面的媒人如何看我们沈家?

  让那些好人家,如何敢上门来求娶沈氏子?

  又如何敢将女儿嫁入沈家为媳?

  一人的名声,牵连的是整个家族所有适婚女男的前程。”

  沈章扣着手指,胸中堵着一口气,闷声道:

  “所以,我们就该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能保全这所谓的‘家族名声’吗?”

  “非是让你忍气吞声。”沈箐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神清亮,

  “而是要你学会,用更聪明、更不留话柄的方式去反击。

  今日你前番引经据典便已足够洗刷污名,足以让明理之人站在你这边。

  最后那句反问,固然痛快,却授人以‘轻浮刁钻’之柄,于实利无益,反损自身。”

  她看着沈章,一字一句道:

  “章儿,你要走的路,注定与寻常女子不同,将来要面对的非议只会更多。

  阿母希望你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将所有敌意都摆在明面上硬碰硬,

  而是既有挥拳的勇气,也有不轻易将软肋和把柄暴露于人前的智慧。

  保全自身,亦要……顾及族人。”

  沈章沉默了。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水,浇熄了她因胜利而燃起的火焰,

  却也让她更深刻地看清了现实的重重枷锁。

  她追求个人的解脱与力量,却无法完全脱离家族这个整体。

  她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忿与委屈,低声道:

  “阿母,我明白了。往后……我会更谨慎些。”

  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依旧透露着她内心的不甘。

  沈箐将女儿细微的不甘尽收眼底,她并未责备,只是语气愈发深沉,如同在打磨一块璞玉。

  “不甘心?”她轻轻抬起沈章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阿母知道你不甘心。觉得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条条框框太多,动辄得咎。”

  “但章儿,你需明白,这世间的话语权,从来都与‘份量’息息相关。”

  沈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更远的地方,

  “当你人微言轻时,你的刚直是‘粗鲁无文’,你的辩才是‘牙尖嘴利’,你的抗争是‘不识大体’。

  所有的道理,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前,都轻飘飘的,压不垮对手一根手指。”

  “可若有一天,你身居高位,名动天下呢?”沈箐的声音里带上了引导式的憧憬,

  “到那时,你今日的‘言辞泼辣’,便是‘机锋锐利’。

  你当日的‘挥棍逐父’,便是‘维护纲常,大义凛然’。

  就算是你当街与人争执,只要占住道理,

  自会有无数追捧者、门下士,引经据典,为你今日的每一句‘狂言’找出典故依据,将其粉饰成‘名士风流’、‘真性情’。”

  “史笔如铁,却也最是势利。它只会为胜利者、为强者书写华章。”

  沈箐松开手,抚平沈章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收起你此时无谓的不甘。

  将这份心气,用到那条你选择的最难走的路上。

  待你真正手握权柄,站立于众人之巅时,

  今日你所忍受的一切束缚,都将成为你传奇的注脚。

  届时,不是你去看人脸色,而是世人,要看你的脸色!”

  沈章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如同惊雷,振聋发聩。

  她一直想的,是凭借自身本事考取功名,获得力量,却未曾深思这力量背后,所带来的话语权和定义规则的权力!

  是了,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今日之事便是泼辣悍毒。

  可若她是进士、高官呢?

  若她将来能影响一方政策、参与朝堂议论呢?

  谁还敢轻易用“泼辣”二字定义她?

  她紧抿的唇角缓缓放平,眼中不甘渐渐沉淀。

  她看向母亲,重重点头:

  “阿母,我懂了。功成之日,方是自在之时。

  在此之前,所有的隐忍与权衡,都是必要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