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彼此惦念-《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

  腊月三十,除夕。

  县衙放了年假,偌大的后宅里,只剩下沈章姐妹二人,以及两个留下值守的老仆。

  白日里,姊妹俩还一起在院中立起了新制的桃符,那桃木板上用朱砂绘着驱邪的神像,为这小小的院落增添了几分庄重的年节气息。

  沈容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张罗了一桌荤素齐全的年夜饭,旁边还温着一壶屠苏酒。

  沈章在旁边窜来窜去的,帮的全是倒忙。

  不是盐拿错了,就是火烧大了。

  沈容笑骂:“阿章你且坐着别动,你帮得我愈发忙了。”

  沈章有些无奈,挠了挠头,“阿姊,我这是不是旁人口中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你听谁胡说了?”沈容不满,觑了她一眼,

  “此前是谁说的,每个人会的都不一样,但都是有用处的?还引用了阿母说的,读书明理,不拘一格来着。”

  沈章:“……”

  她朝沈容一礼,“阿姊说得在理。”

  姊妹二人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夜幕降临,远处隐隐传来百姓家中的团圆笑语和燃放爆竹的噼啪声响。

  姊妹俩对坐在桌前,守着满桌的菜肴和那壶屠苏酒。

  沈章端起酒杯,按照年节规矩,这第一杯酒应先由年幼者饮用。

  她敬向沈容:“阿姊,这一年辛苦你了。陪我在这边陲之地,辛苦了。”

  沈容笑着摇头,也端起了酒杯:“说什么傻话,我们姐妹之间,何谈辛苦。”

  她虽笑着,眼底却藏着落寞。

  沈章饮下那杯寓意驱邪避疫的屠苏酒,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夜空,轻叹一声,

  “说起来,往年在家,此时祖父祖母定然正襟危坐,等着我们按序饮这屠苏酒,

  三伯父准又在吹嘘他当年的英勇事迹,母亲……也不知他们今夜,是如何过的年。”

  她本只是有感而发,随口感慨几句。

  谁知一转头,却见沈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竟是在无声落泪。

  沈章顿时慌了神。

  “阿姊?阿姊你怎么了?”沈章连忙放下酒杯,绕到沈容身边,手足无措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

  “莫哭,莫哭啊,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些,惹你伤心了。”

  沈容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怪你……是阿姊……阿姊只是觉得,祖父祖母在家,阿母孤零零一人在京城,我们在这里…一家人分散各地…心里难受得紧……”

  她这一哭,将这半年来背井离乡,支撑家事,担忧妹妹的委屈和压力都宣泄了出来。

  沈章心中又酸又软,连忙将阿姊揽住,轻拍着她的背,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阿姊莫难过,祖父和母亲知晓我们在云川一切安好,定然欣慰胜于孤单。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我们姊妹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搜肠刮肚,想着法子逗阿姊开心:

  “等来年,云川更好了,我们把祖父和祖母都接来住些时日,让他们也看看这不一样的边地风光,尝尝阿秀说的夷家米酒,可好?”

  “我努力早日把云川治理好,以求早日归京,早日见到阿母,好不好?”

  沈容被她这般哄着,又听着她描述那触手可及的未来,心中的酸楚渐渐被暖意取代。

  她抬起头,看着妹妹明明自己也思念亲人,却还要强撑着来安慰自己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点了点沈章的鼻尖:

  “你呀,如今倒是会哄人了。”

  见阿姊终于笑了,沈章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重新坐回座位,夹起一块最大的腊肉放到沈容碗里:

  “阿姊快吃,你辛苦做的年夜饭,凉了就辜负了。今夜我们一同守岁。”

  姊妹一同惦记的阿母,身在长安,也惆怅不已。

  帝都长安,万家灯火。

  沈家之内,亦是张灯结彩,桃符焕新。

  家中三人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表面上一切如常,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沈箐身着常服,坐于正堂主位。

  沈鋆与荀玥陪坐一旁,两人皆是衣着光鲜,言笑晏晏,尽力营造着团圆热闹的气氛。

  “姑母,您尝尝这个,这是南边运来的果子,清甜得很。”荀玥剥好一颗果子,奉到沈箐面前。

  沈鋆也举起酒杯,恭敬道:“侄儿敬姑母,愿姑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沈箐脸上是温和笑意,接过果子,饮了酒,看着眼前这对佳儿佳妇,心中自是欣慰。

  喧嚣稍歇,听着窗外传来噼啪声,惆怅缠绕上心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南方。

  云川……那该是何等偏远清苦的地方。

  章儿此刻在做什么?

  容儿又是否安好?

  她们那里的年夜饭,可还丰盛?

  边陲苦寒,守岁之夜,两个女儿相依为命,是否会觉得孤寂?

  一想到此,沈箐觉得眼前的珍馐也失了味道,喉头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她一生要强,半生坎坷,好不容易挣脱桎梏,得以施展抱负,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牵挂,却始终系在两个女儿身上。

  尤其是年节时分,这份思念更是如同潮水,漫过心防。

  “姑母可是在想两位妹妹?”沈鋆心思细腻,见姑母眼神飘远,笑意微淡,猜到了几分。

  沈箐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否认:“是啊。这是她们头一回不在家过年。

  云川路远,也不知她们姊妹俩,能否适应那边的气候风俗,年节过得可还顺心。”

  荀玥忙宽慰道:“姑母放宽心,阿章妹妹能力卓绝,阿容妹妹性情柔韧,姊妹二人互相扶持,想必年节也是热闹的。”

  “但愿如此。”沈箐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可那份母亲的惦念,又如何是道理能够轻易化解的。

  她端起酒杯,却没有再饮,只是默默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仿佛能从那光影里,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个女儿的身影。

  “待开春,驿路畅通了,再多给她们捎些东西去吧。”沈箐轻声对沈鋆吩咐道,

  “京里的点心、常用的药材、还有上好的墨锭,章儿她……用得着。”

  “侄儿记下了,姑母放心。”沈鋆连忙应承。

  堂内依旧温暖如春,笑语晏晏,但沈箐的心,却已有一半飞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西南边陲的小小县城,与她的两个女儿一同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