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篇-《伽小:只属于我们的故事》

  青年热情地解释道:“是啊,仙人偶尔会带些受伤的人回来。”

  “带回来的人……后来呢?”

  “有……有的养好伤就留下了……也有的……” 他犹豫着,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不想留在这里……仙人就送他们离开……”

  “离开……送去哪?怎么送?”

  “就是……送走了呀。”青年对伽罗的追问显得有些困惑,“仙人自有办法,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肯定是把他们平安送到想去的地方了吧。”

  “……”

  青年见伽罗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去处,连忙安慰道:“你别担心,等你伤好了,是想走是想留,都可以跟仙人说。仙人很好的,从不强迫人。”

  伽罗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强烈的使命感和对队员的担忧灼烧着他。

  队员还活着吗?

  情报是否已经成功送达?

  既然他还活着,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必须尽快返回阿德里星!

  想到这里,猛地看向少年。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想回去……就现在……”

  少年看着他,眼神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求你……”

  “你至少等伤好了再走!” 青年男人急忙出声阻拦,上前一步想要按住伽罗,“你这伤……”

  话未说完

  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受伤的人和少年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伽罗反应过来时,剧烈的空间转换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

  他踉跄一步,勉强站稳,急促地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陌生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东西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旁边,是那个少年。

  “不是……不是这里……”

  这里绝不是他熟悉的阿德里星。

  话音刚落,周遭景物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再次扭曲、重组!

  下一秒,咸腥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下方是墨黑色的海。

  借着昏暗的天光,能看到海岸边散布着无数庞大、扭曲、难以辨认形态的巨兽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这里,也绝不是阿德里星。

  “不是……”

  少年沉默着,一次次带着伽罗在不同的时空地点穿越。

  每一次跳跃都让伽罗头晕目眩,左肩的伤口也因空间的剧烈波动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少年带着,穿梭于一个个光怪陆离、却无比陌生的世界。

  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切换。

  一望无际的、长着紫色怪草的草原,天空悬挂着两轮绿色的月亮。

  燃烧着永不熄灭火焰、空气中充斥着硫磺与哀嚎的人间炼狱……

  每一个地方都光怪陆离,每一个地方都让他感到彻骨的陌生与排斥。

  都不是阿德里星!

  少年再次驱动能力。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熟悉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

  伽罗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周围有熟悉的能量残留的痕迹。

  他回来了!

  这里就是阿德里星!

  是他誓死守护的故土!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一瞬。

  旁边传来一声沉闷的、肉体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伽罗扭头看去。

  只见少年,此刻正面朝下,毫无声息地倒在洁白的雪地之中。

  他背上那件单衣,被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色迅速浸透、濡湿……

  “喂!”

  伽罗扑跪过去,冰冷的雪瞬间浸透他的膝盖。

  将手探向少年的颈侧,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但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脉搏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伸出未受伤的手,将少年扶起。

  那背上的衣物已然湿透,黏稠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渗出,染红指尖。

  复杂的情绪在伽罗心中翻涌。

  感激、困惑、警惕,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尽管左肩的伤口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尽管他自己的身体也因失温、失血和过度消耗而虚弱不堪。

  伽罗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少年背在自己背上。

  少年微弱呼吸地拂过他的耳畔,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

  他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抬起头,眯起眼,艰难地辨认着四周几乎被风雪淹没的景物。

  远处是隐约熟悉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

  “这里应该是南部雪山的某个地方……”他心中迅速判断,“距离最近的哨站或村落,恐怕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要背负一个重伤员,在这茫茫雪原、风雪中徒步前行,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但,他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通讯器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这意味着他基本断绝取得救援的可能。

  现在,也就只能靠他自己走出去……

  或者,至少先找到一个能暂时躲避这要命风雪的地方。

  这个认知清晰而残酷。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将背上少年下滑的身体往上托了托。

  然后,迈开沉重而坚定的第一步,蹒跚地、义无反顾地,融入前方无边无际的风雪之中。

  风雪扑打在他的脸上,肩上的伤痛和背上的重量不断消耗着他仅存的体力。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他眯起眼睛,顶着风雪,艰难地跋涉。

  依靠着对雪山地形的微弱记忆和本能,朝着记忆中可能存在岩石遮蔽或废弃猎人小屋的方向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就在感觉体力即将耗尽,双腿如同灌铅般难以抬起时,目光捕捉到侧前方山坡下,一处凸出的巨大岩壁形成的天然凹陷,像一张黑色的巨口,勉强可以遮挡风雪。

  伽罗背着少年,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着那处岩壁凹陷挪去。

  终于,踏入岩壁阴影下。

  虽然依旧寒冷,但肆虐的风雪被大部分阻挡在外。

  他将少年从背上放下。

  暂时安全了。

  伽罗脱力地滑坐在少年旁边,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急促地形成又消散。

  他检查一下少年状况,呼吸依旧微弱,背上的出血似乎因低温而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