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微光抉择,暗涌再起-《团宠郡主的上位指南》

  郡王府寝殿,是被时光遗忘的冰窖。寒气像无数细冰针钻进每一寸空气,连烛火都被冻成剔透的冰雕,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楚曦端坐在冰晶王座上,暗银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映着殿内冰棱折射的冷光 —— 那双眼眶里盛着的不是灵魂,而是两汪凝固的寒潭。梳妆台的螺钿、床幔的银线、甚至空气中的尘埃,全被裹在厚冰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灵魂结冰的脆响。

  属于 “楚曦” 的记忆早被压进灵魂最深处,缩成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极寒冻土下苟延。周身流转的终结之力冷得像万年冰川,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她甚至开始觉得,这片绝对死寂的 “秩序”,比外面满是猜忌、痛苦的世界干净得多 —— 至少在这里,不用背负 “楚曦” 这个名字的重量。

  可那两道强行钻进来的链接,偏像顽固的荆棘,一次次扎破她的冰壳。

  一道缠在掌心,往灵魂里渗着铁锈味的滚烫 —— 是沈逸。血契像烧红的铁线,一端拴着她的魂,另一端拽着他的生命力:她能 “尝” 到他气血流失的涩味,能 “听” 到他守在殿外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寒气的刺痛,却依旧挺得笔直;更能 “触” 到他那份决绝 —— 哪怕跟着她坠进深渊,也绝不会松手。这意志烫得像熔岩,每冲一次她的灵魂,裹着她的寒冰就多一道细裂。

  另一道藏在血脉里,飘着淡淡的龙气 —— 是楚琰。皇兄醒了,那声 “曦儿” 隔着空间传过来,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挑中了她快冻僵的神经。那是亲缘的温度,是小时候皇兄偷偷塞给她的糖糕味,是御书房里替她挡下父皇责骂的背影,暖得让她睫毛颤了颤。

  楚曦指尖微动,一缕寒气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掌心凝成枚冰晶 —— 棱角锋利得能割破光,冷光里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可就在冰晶要彻底凝固时,一个沙哑的音节从她冰封的唇间挤出来,轻得像叹息:“沈逸……”

  “咔 ——” 细脆的裂响炸开。冰晶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漏出的金芒,像星子落在冰面上 —— 那是属于 “生” 的力量,是过去的楚曦,在跟 “终结” 拼命。

  殿外廊下,沈逸斜倚着廊柱,玄铁战刀杵在地上,刀柄被他攥得发烫。他脸色白得像殿外的积雪,唇瓣却抿成一道倔强的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 掌心的血契疤痕还在痛,那是生命力不断流失的信号,可他连晃都没晃一下,目光像要穿透那扇冰门,落在里面那个让他揪心得发疼的人身上。

  他感觉到了。

  血契里传来楚曦灵魂的波动 —— 那是冰下的火种在挣扎,是人性在跟冰冷对抗。她念出他名字时,那点细微的依赖感顺着血脉涌过来,像一只暖手攥住他的心脏,酸得他眼眶发热,却又满是希望。

  “她还在…… 她没彻底变成冰……” 沈逸在心里默念,深吸一口寒气,肺腑像被冰碴刮过,却依旧把自己的意志裹着生命力送过去。这次不再是硬冲,而是像江南春堤的软风,顺着血契漫过去:他把糖葫芦在舌尖化开的甜送过去,把雁门关外并肩斩敌时她发梢的雪粒送过去,把她第一次射中靶心时笑着喊 “沈逸你看” 的声音送过去 —— 这些热的、软的、带着烟火气的片段,像细流润着冻土,悄悄护着那点火星。

  “曦儿,回来。” 他在心里重复,“这些都在等你,我也在。”

  这时,回廊尽头传来急促却轻的脚步声。阿七快步过来,脸色凝重得像蒙了层霜:“将军,宫里来报 —— 陛下醒了!听说郡主的事,已经备驾,要亲自来府里!”

  沈逸瞳孔一缩。楚琰刚醒,身子定是虚得很,这时候出宫,还要来见状态不稳的楚曦,朝野必定会乱 —— 可转念一想,皇兄的亲情,是拉回楚曦的另一根缆绳。他沉声道:“加强府外警戒,百步内不准任何人靠近。陛下到了,直接请过来。”

  哪怕前路全是暗礁,只要能唤醒楚曦,一丝可能他都要抓住。

  寝殿里,那枚爬满裂纹的冰晶终于撑不住了。“噗” 的一声轻响,冰晶碎成一捧冰凉的碎屑,簌簌落在冰面上,溅起的金芒像星子,在冷光里晃了晃,不肯熄灭。

  这声破碎像个信号。

  楚曦猛地抬头,暗银色眼眸里的金芒突然炸开,跟冷光绞在一起,像两团火焰在厮杀。她周身的寒气剧烈波动,整个寝殿都跟着 “咔咔” 响 —— 墙上的厚冰开始闪烁,冻住的烛火光影扭曲着,连冰王座的扶手都在微微震颤。

  “皇…… 兄……” 她又吐出两个字,比之前清晰些,却带着撕心的痛。

  冰面上的倒影开始分裂:一个是暗银色眼眸、面无表情的冰冷存在,高踞在王座上;另一个穿着鲜红骑装,嘴角带着笑,手里还攥着半串糖葫芦 —— 那是曾经的楚曦,是鲜活的、会哭会笑的楚曦。

  两个影子在冰面上纠缠,你盖过我,我又掀翻你。楚曦的身子跟着抖,双手死死抓住王座扶手,指节泛白,下面却有淡金纹路一闪而过。眉心的竖痕不安地跳着,一会儿渗着寒气想加固冰壳,一会儿又被金芒冲得黯淡 —— 回归 “楚曦”,比沉进冰冷里痛得多。

  她想逃。逃回那层冰壳里,不用感受灵魂撕裂的痛,不用背负沈逸用命换的血契,不用面对外界的猜忌和责任。“代价太重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像毒蛇在引诱。

  可沈逸染血的眼睛突然浮现在眼前 —— 那是雁门关外,他替她挡箭时,眼里的坚定;楚琰的呼唤也在耳边绕 —— 那是小时候,她摔破膝盖,皇兄抱着她喊 “曦儿不怕”;还有父皇揉她头发的温度,太子哥哥偷偷塞给她的糖糕…… 无数记忆碎片裹着情感涌过来,烫得她意识发疼,却也亮得像光,逼着她从冰冷里往外爬。

  痛,却活着。

  “陛下驾到 ——!”

  通禀声穿过层层寒气,飘进寝殿。楚曦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眸里的金芒突然压过暗银,虽然还在晃,却稳稳占了上风。她覆盖着薄冰的眼睫剧烈颤抖,终于,第一次完全睁开眼睛 —— 瞳孔边缘还留着圈淡银,眼底却有了清明,混着痛苦和迷茫,还有一丝属于 “楚曦” 的温度。

  “…… 皇兄……”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却不再是毫无感情的规则之音。

  “轰 ——!”

  寝殿一面墙的厚冰突然崩裂,碎冰哗啦啦往下掉,露出后面的木石结构。寒气还在,可这座绝对冰封的牢笼,已经有了不可逆转的裂痕。

  殿外的沈逸听见动静,立刻让护卫退后,自己握着战刀,全神贯注地感应 —— 那股让他心寒的冰冷在退,换成了混乱却鲜活的波动。他迎上楚琰时,这位刚醒的帝王被太监扶着,玄色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眼睛里的焦急却像火:“朕知道…… 朕能感觉到她……”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帝王的坚定,“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朕的妹妹,是大永的功臣。”

  没人注意到,府外高阁的阴影里,一道身影裹在深灰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望着寝殿的方向,嘴角勾起的弧度冷得像冰碴,声音细得像毒蛇吐信:“墟眼初醒,人性最脆的时候…… 真是好机会。”

  “容器裂了,正好让‘渊’主进来。” 他抬手拢了拢斗篷,声音落在风里,“通知下去,按第二计划来。这次,要让她彻底归属于吾主。”

  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阴影,像从未出现过。可一股比井底污秽更阴毒的暗流,已经朝着那点微光,悄悄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