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慈宁宫的对弈-《团宠郡主的上位指南》

  孙嬷嬷传的口谕像浸了墨的丝线,缠得楚曦整宿翻来覆去。锦被裹着身子,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 太后那声 “体恤”,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钩,明知藏着凶险,她却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楚曦就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过藕荷色宫装的缠枝莲纹样,金线绣的花瓣软得像初生的荷尖,连发髻都只簪了支珍珠小簪,垂落的碎珠随动作轻晃,刻意把周身的锐气磨成少女该有的软嫩。铜镜里的自己,眼底还凝着昨夜的青影,她对着镜面反复练习浅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掐得刚好:“在慈宁宫,要当块不扎眼的软玉,不是带刺的玫瑰。”

  “系统,兑换‘基础表情管理’和‘初级心理素质’临时加成。” 她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帕子。面对太后那样的人物,哪怕眉梢多挑一下,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消耗积分 100,兑换成功。临时 buff 生效时间:两个时辰。】

  清冽的凉意顺着太阳穴漫进脑海,像浸了薄荷的泉水洗过纷乱的思绪。方才还跳得发慌的心脏,此刻竟能稳稳压着节奏,连指尖无意识绷紧的弧度都变得可控 —— 她试着皱了皱眉,再抬眼时,眼底已只剩恰到好处的怯懦。

  临行前,楚凌峰踏进门时带了阵晨露的寒气。他没说半句叮嘱,只垂眸看了她片刻,指腹蹭过她肩上的绣线,掌心的薄茧带着常年握剑的糙意,拍在她肩头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把 “撑住” 两个字刻进了她心里。王妃站在一旁,素色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也只化作一句 “少说话,多低头”,声音里的颤音藏都藏不住。

  楚曦点头,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 —— 这趟慈宁宫,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轿子停在慈宁宫门口时,连风都透着沉郁。青砖地缝里嵌着半枯的落叶,廊下宫灯的光比别处暗些,照得梁上的盘龙雕饰蒙着层灰。宫女太监走路像踩在棉花上,鞋底擦过地面的声响被掐得只剩一丝气音,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的麻木。

  被引到暖阁时,楚曦愣了愣 —— 太后没端坐在正位,反倒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绣金线的锦被,侧脸埋在光影里,连呼吸都显得倦懒,倒真有几分 “凤体欠安” 的模样。孙嬷嬷垂手站在榻边,眼神像沾了霜,扫过来时凉得人脊背发紧。

  “臣女楚曦,参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 楚曦屈膝行大礼,膝盖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声音里适时掺了点颤音,刚好是受惊后该有的怯懦。

  “起来吧,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的声音裹着暖意,指了指榻前的绣墩,锦被下的手轻轻拍了拍软垫,“瞧你这小脸,还是没血色。昨日是哀家心急了,倒吓着你这孩子。”

  楚曦依言坐下,垂着眼不敢抬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臣女不敢…… 是臣女自己毛躁,惹娘娘动了气。”

  “唉,你就是太懂事。” 太后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来,像衔着冰的玉簪贴在皮肤上,楚曦甚至能摸到她指节处细碎的玉扳指纹路,却不敢有半分躲闪。“哀家也是为你好。这宫里看着花团锦簇,地砖缝里藏的脏东西可不少。你年纪轻,又得你父王疼,难免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哀家若不多帮你看着点,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皇祖母?”

  这话像软刀子,慢悠悠割在心上。楚曦心里警铃乱响,面上却飞快泛起泛红的眼圈,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生理性的哽咽漫上声音:“谢娘娘怜惜…… 臣女昨天还怕娘娘再也不疼臣女了。” 垂着的眼帘遮住眼底的清明,只让对方看见少女该有的委屈。

  太后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却突然冷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连眼角的细纹都绷得发紧:“说起来,昨日哀家回去后,总想起你打翻的那炉沉香。那香哀家赏过不少人,从没听说谁能轻易碰倒…… 曦丫头,你老实告诉哀家,昨晚永宁宫,是不是进了什么人?还是有人…… 拿话威胁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压得极轻,却像钉子扎进楚曦耳里。来了!最关键的试探!

  楚曦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蓄满慌意,摇头时连碎发都晃得厉害:“没有!真的没有!” 她攥紧太后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后怕,“是臣女夜里口渴起身,脑子还昏着,脚腕绊了下才碰倒了香炉…… 娘娘明鉴,绝没人威胁臣女!” 她刻意咬重 “绝没” 两个字,眼神里掺了点被冤枉的委屈,刚好掩过心底的惊。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她的眼角、指尖,连她呼吸的频率都似在打量。楚曦强迫自己不躲闪,任由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脸上,只把眼底的 “纯良” 摆得更明显 —— 她知道,此刻哪怕眨眼快了半分,都可能露馅。

  良久,太后眼底的冰意才稍稍化了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就好。往后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话音刚落,话锋突然转了个弯,“说起来,你跟沈家那小子,打小就亲。他去北境这些日子,你可有收到他的信?”

  “沈逸” 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楚曦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 太后果然把昨日的沉香和沈逸缠在了一起!她飞快地垂下眼,让睫毛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慌,撅着嘴时连嘴角的弧度都算好,刚好是少女担忧心上人的娇憨:“没有呢…… 北境那么远,信使跑断腿都要走半个月。沈逸哥哥肯定忙着跟柔然人打仗,哪有空给曦儿写信。” 她抬眼时,眼底蒙着层水汽,“娘娘,您说北境是不是特别危险?沈逸哥哥会不会受伤啊?” 把问题抛回去的同时,还故意加了点小女儿的依赖。

  太后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辨的神色,像乌云掠过水面,快得抓不住。她笑了笑,语气却淡了些:“沈逸那孩子骁勇,自有上天庇佑。你年纪小,别总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好好养身子才是。” 显然不愿多提沈逸,话头又绕到了别处,“你太子哥哥近日气色似好些了,是不是你常去陪他说话,给他带去了喜气?”

  又是太子!楚曦心里一凛 —— 太后的每句话都像网,看似家常,实则在查她跟太子、沈逸的牵扯。她连忙扬起笑,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太子哥哥最疼曦儿了!上次还说等他身子好,要带曦儿去御花园放蝴蝶纸鸢呢!” 故意把 “关心” 说成孩童的玩乐期待,轻巧避开了敏感的站队问题。

  暖阁里的较量像浸了水的棉线,看着软,实则缠得紧。太后的话句句带钩,楚曦的应对步步藏锋,连窗外的日光都似走得慢了,落在地上的光斑挪了半寸,都像在数着这场无声对弈的时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后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锦被下的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人老了,精神头就是差。曦丫头,陪哀家说这会子话,心里舒坦些了?”

  “谢娘娘开解,臣女好多了。” 楚曦连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嗯,那就好。” 太后朝孙嬷嬷抬了抬下巴,“把哀家给曦郡主准备的东西拿来。”

  孙嬷嬷转身去了内间,回来时捧着个描金锦盒,红绸衬底的盒子晃得人眼晕。“这里面是几样南珠首饰,还有几匹江南新贡的软烟罗,颜色亮,正适合你这年纪做衣裳。” 太后的声音又软下来,“算是哀家给你压惊的。”

  “臣女谢太后娘娘厚赏!” 楚曦屈膝行礼,指尖触到锦盒时,只觉得那红绸烫得慌 —— 太后的赏赐,从来都是要拿东西换的。

  可没等她直起身,太后的话又像冰锥扎过来:“对了,还有样东西忘了。” 她朝孙嬷嬷递了个眼色,“把前几日暹罗进贡的‘凝神香’拿来,也赏给曦郡主。那香味清,安神效果比你上次打翻的好。这次可得收好了,别再‘不小心’碰倒了。”

  “凝神香” 三个字像惊雷,炸得楚曦血液都快冻住!暹罗进贡的香!宫里谁不知道那是贡品里的珍品,寻常妃嫔都难得见,太后却偏偏赐给她,还特意提 “莫要再打翻”—— 这话像裹着冰的针,扎得她指尖发麻。是试探?是警告?还是这香本身就藏着猫腻,想借着 “安神” 的名头,监视永宁宫,甚至对她或太子下手?

  孙嬷嬷递来的紫檀木盒泛着冷光,盒缝里飘出的香气幽得像鬼,楚曦的手指抖了抖,才勉强接过来。盒子重得像灌了铅,她知道不能拒 —— 拒绝就是心虚,就是承认昨日撒谎。只能咬着牙叩谢:“臣女谢娘娘恩典,定当好好收着。”

  “好了,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太后挥了挥手,闭上眼不再看她,锦被下的身子僵得像块玉。

  楚曦捧着两个盒子,脚步发虚地退出暖阁。直到走出慈宁宫的红墙,初夏的阳光晒在背上,才觉得那彻骨的寒意散了些,可后背的冷汗早把里衣浸得贴在身上,凉得人打颤。

  回了永宁宫,楚曦第一时间把两个盒子捧到楚凌峰面前。楚凌峰捏起一锭凝神香,指尖刮下点粉末凑到鼻前,眉头越皱越紧:“表面看是极品沉香,没什么异味,也查不出毒。”

  “可太后绝不会平白无故赐这个。” 楚曦的指尖还在抖,“父王,这香能碰吗?”

  “先封起来,谁也别用。” 楚凌峰把香锭放回盒子,锁扣 “咔嗒” 一声扣紧,“我让人找信得过的太医暗自查。太后这是敲警钟,也是安眼线 —— 她要让我们知道,永宁宫的动静,都在她眼里。曦儿,你今日应对得稳,但这事没完。”

  夜里,楚曦把两个盒子锁进箱笼最底层,铺了三层锦缎才敢合上盖子。可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太后的眼神、凝神香的冷香,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喀嚓” 一声轻响钻进耳朵 —— 细得像雪压断枯枝,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楚曦的眼皮猛地掀开,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那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的!

  心脏 “咚咚” 跳得能撞碎肋骨,她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屏住,手悄悄摸向枕下 —— 那里藏着把父王给的匕首,小巧却锋利,刀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发疼。她僵在床上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得像绷直的弦,连屋顶瓦片轻微的摩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猫!猫的动作不会这么谨慎,不会带着刻意的轻,更不会有这种…… 像盯着猎物的目的性!

  有人夜探永宁宫!而且目标十有八九是她的房间!是太后派来的?是来查凝神香有没有被用?还是来做更狠的事?

  黑暗里,那细微的响动还在继续,像有条毒蛇在屋顶游走,离她越来越近。楚曦的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 她知道,今夜的凶险,比白日慈宁宫的对弈,要致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