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兄弟夜议-《曹操重生后摆烂了》

  邺城·世子府

  深夜的风带着初夏的湿意,吹得廊下的铜铃轻轻作响。

  曹昂收到父亲手书后,立刻召了曹丕、曹植以及郭嘉、荀攸、陈群等心腹文臣武将入内密议。

  堂中灯火全亮,烛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沉沉的线条。

  曹丕率先赶到,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兄长,深夜急召,是出了什么事?”

  曹昂沉默,将信轻轻推到案上:“……父亲亲笔。”

  曹丕心中一跳。他随手拿起,却只看了几行眉就紧皱着收住了呼吸。

  而曹植是最后到的,他一进来便皱着眉:“这么晚了?兄长可是——”

  话音未落,曹丕忽然开口:

  “阿植,你也来看。”

  曹植怔了怔,走到案前。目光在烛火跳动中飞快扫过信中的句句锋芒。

  读到“可以忠但不能太忠”时,他喉结都动了一下。

  读到“陛下或涉此案,不可尽信”时,他整个人僵住,低声喃喃:

  “……父亲竟怀疑陛下?这话说得太重了吧。”

  曹昂抬头看着他:“阿植,你常在陛下身边,你怎么看?”

  曹植沉默良久,眼神晦暗:“……我不愿信。但宫中确实有不少人借陛下之名行事。刺杀案若不查清,什么都有可能。”

  郭嘉微微一笑,咳了一声:“世子,魏公这封信的重点不在于是否‘真怀疑陛下’,而是提醒你们——天下并非单靠情谊能稳住。”

  荀攸接过话头:“刺杀出现于魏公退隐之后,那自然是在试探曹家。魏公借‘联姻’之事告诉天下:曹家势力未衰。”

  陈群也道:“既然是试探,那世子必须回以试探。”

  “那——你们怎么看?与东吴联姻,究竟该不该?”

  堂中一时安静。

  烛火噼啪声格外刺耳。

  郭嘉缓缓起身,扶着桌案,语气轻,却像千斤之锤:“我赞成联姻。”

  “为何?”曹丕皱眉。

  郭嘉看向他,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锐利:

  “因为世子如今最缺的,就是一个能震慑天下的外援。”

  他转向曹昂:“世子,你仁厚、近人心,但外人眼中——‘仁厚’等同于‘好欺’。”

  曹丕轻轻皱眉:“那皇上那边……”

  郭嘉淡淡一笑:“联姻不是叛逆,是稳定天下。**曹家强,朝廷也稳;曹家弱,天下将乱。**陛下若明理,便会理解。”

  他顿了顿,眼神更深:

  “况且——魏公信中已言:若陛下不愿,你须让他愿。这,是魏公将‘重担’真正交给世子的第一步。”

  曹昂默然,指尖微紧。

  荀攸性情沉稳,他的话永远不急不躁:

  “我也赞成联姻,但——必须极其谨慎。”

  “为何?”曹植问。

  荀攸道:“陛下仁厚,却易被左右。若被小人挑拨:‘曹家与东吴勾结’……你们三兄弟都会陷入险境。”

  曹丕一怔:“那我们岂不是左右为难?”

  荀攸摇头:

  “不。走的人多了,才会成路。只要步步算计得清楚,最终陛下会觉得——这是为了大汉。”

  他看向曹昂:

  “关键在于你如何呈报、如何引导、如何让陛下觉得:这是天下之幸,而非曹家之利。”

  曹丕目光沉沉,看向兄长:

  “兄长……若是你反对,我站在你这边。”

  曹昂看着他,沉声道:“阿丕,说说你的想法。”

  曹丕抬头,眼中少见的认真:

  “东吴联姻是利天下,但……也确实会让陛下更加不安。”

  他望向烛火:“陛下信阿植,对我无甚戒心,对兄长也敬重。但若真联姻,世上只会说一句话——‘曹家要自立’。”

  郭嘉失笑:“世子若真想自立,还需要靠孙权?取荆州再拿益州,何愁天下不安?”

  曹丕一窒,却也知郭嘉无意责他。

  曹丕咬牙道:

  “我不是反对联姻,我只是怕……兄长夹在陛下与父亲之间,左右为难。”

  他说着突然看向曹昂:

  “兄长,我愿做你最锋利的一柄刀。需要我出面与孙权周旋,我来;需要我安抚朝臣,我来。你只需做你自己,不要被各方逼得太累。”

  曹昂微怔。

  这是曹丕第一次主动承担。

  兄长眼中掠过一瞬温色。

  他轻轻点头:“阿丕……多谢。”

  曹植抬起头,声音很轻:

  “兄长……我也赞成联姻。若这是父亲之意,也是天下之利,我愿全力帮你说服陛下。”

  曹昂看向他:“阿植,你确定?陛下若因联姻事不悦,首怪的一定是你。”

  曹植却摇头:“我与陛下,是以诗文交心,他不会因此疑我……若真疑我,那也不过证明,他仍未成熟到能驾驭天下。”

  他顿了顿,突然轻笑:

  “兄长,你放心。我会让陛下明白——曹家与东吴联姻,是为了稳住南方,而不是夺取天下。”

  曹丕皱眉:“你可别说太多,把自己给赔进去。”

  曹植拍了拍他肩膀:“阿丕,我可比你会说话。”

  曹丕:“……你!”

  众人哂笑,紧张微松。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却暗藏惊雷。

  “既然如此——”

  堂中烛火在风中摇曳,照亮他稳重又坚定的神情。

  “我们——走联姻之路。”

  郭嘉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赌赢了一场棋局。

  荀攸轻轻点头:“既定方向,接下来便是——如何说服陛下。”

  曹植与曹丕同时看向曹昂。

  而曹昂的声音却在此刻冷静而坚硬:

  “劝,不成则逼。

  正如父亲所言。”

  烛光映照着他的脸,年轻却不失威严。

  他伸手将父亲的信重新压在案上。

  “来吧,我们开始准备第一步:‘如何让陛下不再害怕曹家,而是依赖曹家。’”

  夜色深沉。

  邺城的风吹过庭院。

  烛火摇晃着——

  仿佛在预示着未来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翌日清晨,邺城仍有薄雾未散。

  宫门外,曹昂换上朝服,但未着盔甲。他刻意显得温和,不带一丝威压。随行的只有陈群与一位书吏,似乎只是例行入宫奏事。

  太极殿前的铜炉里,白烟缓缓升起。

  内侍远远看到他,脸上露出一点惊讶:“世子……今日来得早。”

  曹昂微笑:“昨夜未眠,有几件事想尽早向陛下禀明。”

  ——他不打算等皇帝召见。

  ——他要主动。

  “陛下在暖阁。”

  内侍领路,神色不敢怠慢。

  暖阁门口,皇帝刘协正坐在窗边,看着昨夜才看过的奏章,眉头紧皱。听到动静,他回头:

  “昂儿?”

  那声“昂儿”,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亲昵,让曹昂心中微动。

  他上前拜下去:“臣曹昂,叩见陛下。”

  刘协忙走过去亲自将他扶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曹昂抬眼,第一次觉得皇帝有些心虚——

  昨夜,他也收到东吴求亲和邺城上奏两份信。

  皇帝让所有侍人退下,暖阁已经变成两人独对。

  刘协看着曹昂,“听说东吴求亲的事,你怎么看?”

  他面色平静,但手指在桌案下轻轻敲着——显示着不安。

  曹昂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陛下,臣正是为此而来。”

  “说。”

  曹昂深吸一口气,语气谦和,却极坚定:

  “陛下是否觉得——一旦曹家与东吴联姻,大汉便要被架空?”

  皇帝的瞳孔明显收紧。

  曹昂没有停:“陛下是否思虑——朕以礼封魏公、加九锡,曹氏势大已然难制?”

  刘协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曹昂突然跪下。

  刘协怔住:“昂儿,你这是做什么?”

  曹昂抬头,目光明亮得近乎炽热:

  “臣不求陛下信曹氏,只求陛下信——臣曹昂。”

  那一瞬间,刘协眼中闪过动摇。

  曹昂继续:

  “父亲退隐,陛下以为是避嫌;

  但有人以为是虚弱。”

  “昨日刺杀,陛下以为是曹氏遭遇;

  但有人以为是朝廷威胁。”

  “东吴求亲,陛下以为是拉拢;

  但有人以为,是试探大汉是否衰弱。”

  刘协的喉结轻轻颤动。

  曹昂低下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度:

  “臣愿为陛下弭此天下之疑。”

  刘协皱眉:“你要如何弭?”

  曹昂抬头,眼中不再是温和,而是锋利:

  “以联姻之势,震慑东南;

  以曹氏之力,稳镇天下。”

  皇帝僵住,却说不出反驳。

  曹昂跪姿笔直:“陛下,曹氏若强,大汉不乱;

  曹氏若弱,天下皆起兵试探。刺杀便是前例。”

  刘协的胸膛起伏更大了,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曹昂低声继续:“臣愿以性命担保——

  曹氏之强,是为大汉而强。”

  “曹氏与东吴联姻,也必为大汉。”

  “陛下若不愿,臣和曹家,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陛下若愿,臣愿做陛下最锋利的一柄刀。”

  皇帝终于站起,他背过身,却因为激动导致手微微颤抖。

  “昂儿……你为何要把自己置于险地?”

  曹昂轻轻一笑:

  “因为有人刺杀父亲。因为有人试探大汉。

  更因为——臣愿与陛下共同守住这一代难得的太平。”

  刘协猛地转身,眼睛竟有些红:

  “你不怕朕?朕……不是你们曹家的天敌?”

  曹昂沉静回答:

  “陛下,是天下之主,是大汉之主……但不是曹家的敌人。”

  空气静了一瞬。

  刘协喉中发出一声粗重的叹息,扶着桌案坐下。

  显然,他已经动摇了大半。

  曹昂趁势继续:

  “臣已拟好上奏文。联姻由陛下主导,而非曹家提出。”

  “如此一来,天下不会说陛下受制于曹氏,而会说——东吴求娶,是慕陛下德。”

  刘协怔住。

  ——原来,曹昂的方案,是让皇帝成为最大获利者。

  曹昂继续道:“臣与阿植会配合陛下,在朝中宣传:

  联姻是陛下之恩,赐于东吴;

  曹家不过是遵奉天恩。”

  刘协的目光一点点亮起来。

  曹昂低头,以无比恭敬的姿态呈上方略:

  “陛下可收天下之心,曹氏可震不轨之徒。

  此乃两全之策。”

  刘协终于站起,颤声道:

  “昂儿,你……不是朕的臣,是朕的兄弟。”

  曹昂抬头,眼中微红:

  “臣愿与陛下同荣辱。”

  刘协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好!朕准了!

  你与朕一起把此事办成!”

  皇帝亲手将曹昂扶起。

  这是大汉立国以来,皇帝第一次——

  亲手扶起一个臣子。

  这是信任,也是投名状。

  皇帝忽然握住曹昂的手,低声,却郑重无比地说:

  “昂儿……若他日——曹氏强盛,朕亦无子继位,你……是否肯守护大汉?”

  曹昂怔住。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年轻天子的脆弱、恐惧与隐藏太久的孤独。

  他缓缓、极缓地握回去,声音温和而坚定:

  “陛下,臣曹昂,

  守大汉,不守曹氏。

  守陛下,不守私心。

  只要陛下不弃,臣永不负。”

  刘协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相信了。

  建安二十三年九月初一,太极殿朝会。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殿中,映得玉阶熠熠生辉。群臣肃立,人人心怀揣着各自揣测——

  今日陛下要宣何事?

  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甲胄轻轻碰撞声。

  皇帝刘协缓步出御座,他神情前所未有的笃定,声音清亮:

  “朕有诏告:

  东吴孙权纳表,愿与大汉和亲,以通好谊。

  朕以天下太平为念,允其所请——

  择曹氏适龄公子,与孙家之女成婚。”

  ——一石击起千层浪。

  殿下一瞬间嘈声四起。

  有人惊喜、有人发怔、有人脸色铁青。

  皇帝抬手:“肃静!”

  百官立刻噤声。

  刘协继续道:

  “此婚——乃朕赐之恩,

  曹氏不过奉天子之命;

  孙权不过慕大汉之盛。”

  他语气轻柔却锋利,清楚地告诉所有人:

  这是朕的权力展示。

  不是曹氏的功劳,不是东吴的筹码。

  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但无人敢开口。

  曹操仍在逍遥派,消息传到邺城时,邺城一片振奋。

  曹府内,许褚大笑:“真乃天家之恩!吾主名望更盛!”

  郭嘉捧着酒杯,笑意浅淡,却眼神明亮:

  “阿昂这一局……下得漂亮。”

  曹丕握拳:“天子亲自宣布,等于替我们遮去了锋芒。”

  曹昂反倒最沉静,他轻声道:

  “这是陛下给的信任。”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洛阳方向。

  ——他知道,这一刻,是皇帝在向天下昭告:

  朕与曹氏,不是敌人。

  朕与曹昂,更不是敌人。

  曹植从洛阳也传来密信,只有一句话:

  “兄长所愿,臣弟代陛下谢之。”

  曹昂看到那行字,心里微微一暖。

  建康。

  当孙权收到正式诏书时,他握着文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成了朝廷名正言顺的皇亲?”

  鲁肃长叹一声:“如此以来,江东不再是反贼之地,而是天家姻亲。主公谋定矣。”

  吕蒙眼里闪着光:“主公此举,真是三赢!”

  周围将校、文臣也纷纷称贺,孙权神色豪迈:

  “哈哈!父兄在天之灵,也会为我孙权今日这一步喝彩!”

  但只有周泰悄声低语:

  “只是……这联姻一来,曹家声势更盛。”

  孙权听见,却只是轻轻抖了抖衣袖:

  “天家愿赐婚,曹家愿送人,江东得一份安宁。”

  消息传到洛阳,朝廷百官的反应如同群山震动。

  司农王朗脸色发白:“曹家声势既盛,如今再添皇亲之势……臣担心此举恐使魏国之力更不可制。”

  尚书令荀攸却不紧不慢:

  “王大人,曹家越稳,天下越稳。不然……刺杀就不会只有一次。”

  王朗无言。

  士族门第中人议论纷纷:“又是曹家得利!”

  “陛下怎么如此偏袒?”

  “原来陛下也压不住曹家……”

  他们难受的不是东吴联姻,而是——

  曹氏的声望,又被皇帝亲自推了一把。

  尚书仆射陈群道:“这是巩固皇权之策。”

  廷尉钟繇点头:“孙权求娶,是大汉国威远震。

  陛下得盛名,曹家得实利。

  我朝得太平。”

  他们是真心觉得朝廷和曹氏的合作是天下之福。

  许攸嗤笑:“这天下,终究是聪明人玩的。”

  贾诩轻轻摇头:“聪明的是陛下,不是曹家。”

  他望向皇城深处:“陛下此举,是将最锋利的刀握在自己手里。”

  刘协站在御花园,看着太极殿方向,心中波涛万千。

  太尉张喜来道:“陛下,百官议论纷纷,或许需再颁诏解释此事。”

  “不必。”

  刘协轻轻摇头。“此婚,是朕赐的。”

  “朕赐给孙权,是安江南。”

  “朕赐给曹家,是示天下——曹氏受我节制,而非独霸。”

  他看向远处的高空,眼里闪着微光:

  “从此后,天下不会再敢轻视大汉。

  曹氏,也不会再敢轻视朕。”

  孙曹联姻之令一下,整个天下格局悄然改变。

  曹家得势。

  孙权得利。皇帝得名。

  而唯一未得……

  只有刘备、刘琮、荆州,与接下来要被牵扯进大棋局的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