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晃动的鸭舌帽-《悠闲渔夫:我的积分能换万物》

  清晨六点二十三分。

  天光像是被水洗过,带着点灰蒙蒙的蓝,慢悠悠地渗进胜利新村后门早市的上空。

  空气里飘着隔夜的露水气、新鲜蔬菜折断根茎的清气,还有一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混杂了鱼腥和肉膻的市井味儿。

  老槐树支棱着光秃秃的枝桠,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在上面蹦跶,聒噪得很。

  陈默的小三轮刚在老位置停稳。

  他动作麻利地支开小桌板,掀开保温桶盖。

  一股浓郁滚烫的鲜香“呼啦”一下冲出来,白蒙蒙的热气混在微凉的晨风里,瞬间勾住了几个早起遛弯大爷的鼻子。

  “小陈老板,今儿挺早啊!”张大妈挎着菜篮子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嚯,这汤味,够窜的!来一碗!”

  “好嘞张姨!”陈默脸上堆着笑,手里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新加的敏捷点让舀汤都带着点利落劲儿。一勺乳白颤巍巍的鱼汤冻扣进碗里,撒上翠绿的葱花,“小心烫手!”

  他笑着应付老主顾,眼角的余光却像装了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靠近摊子的人影。

  昨晚护城河边那惊魂一幕,还有贴着皮肤那块冰凉的碎片,像两根细针,一直扎在神经末梢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竹竿末端传来的、那金属碎片沉甸甸的冰凉触感,以及树影里那个鬼魅黑影带来的刺骨寒意。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窜回来的,小破车蹬得轮子快冒烟,那枚用铁夹子捞上来的、巴掌大的暗沉碎片,连同竹竿一起,被他胡乱塞在床底最深处,用几件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贴身的T恤里,那粒粘着胶带的芝麻大碎片,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微弱的冰凉震颤,像一块化不开的冰,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裤兜里的钥匙倒是安静了,可陈默的心,却像这早市的地面,看着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底下全是坑洼。

  “老板,一碗鱼汤冻。”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却像山泉淌过石子,瞬间压过了早市的嘈杂。

  陈默一抬头。

  浅米色的薄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细边银框眼镜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只是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比昨天又深了些,透着一股子熬夜过后的倦意。

  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那几个透明的塑料离心管格外扎眼。

  是她!那个买小鱼的研究员!

  “哎!马上!”陈默心头那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丝,手脚麻利地盛好一碗递过去,

  “您…今天气色看着有点累啊?搞研究挺辛苦吧?”他试探着搭了句话,纯粹是出于一种对“正常世界”的渴望,想抓住点烟火气。

  女人——苏晚——接过碗,指尖依旧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干净。

  听到“研究”两个字,她端着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浅浅地弯了下唇角,那笑容淡得像清晨水面上的薄雾:“嗯,处理些…数据。”

  她声音很轻,目光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拎着的袋子,里面除了青菜,似乎还多了几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离心管。

  “你这鱼汤…火候很好。”她舀起一小勺冻体,没有立刻吃,反而像昨天一样,专注地看了看冻体的状态和里面细小的鱼肉纤维。

  这专注劲儿,看得陈默心里直犯嘀咕:这姑娘,喝个鱼汤跟做实验似的。

  “嘿嘿,祖传手艺,瞎琢磨。”陈默干笑两声,看她斯斯文文地小口吃着,那点市井的烟火气似乎也染上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问问小鱼熬汤合不合口味,苏晚却先开了口。

  “老板,”她咽下一口汤,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陈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昨天…是在护城河岔口钓的那些小鱼吧?”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是啊,老地方了,那边小鱼多。”

  苏晚点了点头,用塑料勺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余的汤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被早市的喧闹淹没:“那条河…最近水质有点怪。”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些…微生物指标,波动得很异常。

  ”她的目光扫过陈默摊子旁边那个装活鱼的小水桶,“你捞鱼的时候…没发现水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异常的沉淀物,或者…发光体?”

  “发光体”三个字像根针,精准地扎在陈默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感觉贴着小腹的那粒碎片似乎都跟着跳了一下!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怎么知道?!她在研究这个?!难道她也…

  陈默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强迫自己镇定,装出一脸茫然加后怕:“啊?发…发光?没…没看见啊!苏小姐你可别吓我!那河看着是有点浑,但发光…那不成鬼火了?我胆子小,就指着这点小鱼熬汤糊口呢!”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眼神瞟向旁边卖猪肉的摊子,试图转移话题,“王哥!来两斤肋排,要精点的!今儿中午炖排骨!”

  “好嘞小陈!”隔了两个摊位的王胖子闻声抬头,油光满面的脸上堆起惯常的市侩笑容,手里的斩骨刀“哐哐”剁着案板上一块肥膘,“马上!给你挑最好的!”

  苏晚看着陈默那夸张的反应和生硬的转移话题,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了闪,没再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鱼汤冻,付了钱,拎着那个装着青菜和离心管的塑料袋,转身融入了买菜的人流。

  那挺直的背影,在闹哄哄的早市里,依旧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孤清。

  陈默看着她走远,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姑娘…太敏锐了!研究所的都这么吓人吗?

  “小陈,你的肋排!”王胖子洪亮的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大块斩好的、带着雪花纹的精肋排被油乎乎的塑料袋装着递了过来。

  “谢了王哥!”陈默接过,沉甸甸的肉感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付钱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王哥,生意兴隆啊!看你这肉,新鲜!”

  “那是!咱老王家的肉,童叟无欺!”王胖子拍着胸脯,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小眼睛里精光四射,“这不,昨天还处理了一批‘硬货’,嘿嘿,够吃一阵子了!”他声音不大,带着点隐秘的得意,但“硬货”两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陈默的耳朵!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半分,捏着排骨袋子的手紧了紧。“硬货”?压舱石?!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干笑两声:“王哥路子就是广!那您忙,我先收摊了!”他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匆匆收拾好东西,蹬上三轮车就走。

  排骨的肉腥气和鱼汤的鲜香混在一起,随着小三轮晃晃悠悠。

  陈默脑子里乱得像锅粥:苏晚的试探,王胖子的“硬货”,还有床底下那块烫手的碎片…他迫切地需要积分!只有积分,才能在系统商城里找到点依仗!

  下午的护城河比昨天更显萧条。

  秋风扫下几片早黄的柳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浑浊的水面上。

  钓鱼佬只剩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老头,缩在树根底下打盹,鱼漂半天不见动一下。

  陈默在老位置坐下。

  昨天的【万能鱼饵】还有最后一粒,捏碎,仔细揉在蚯蚓身上。

  新得的【基础垂钓精通】那点微弱感知,让他挂饵时手指更稳了些。

  “叮!”

  “叮!”

  “叮!”

  单调却悦耳的提示音成了下午的主旋律。小杂鱼接二连三地上钩。鳑鲏,麦穗,小白条…网兜渐渐沉甸。积分余额在脑海里缓慢爬升:30.3… 30.9… 31.6… 32.4…

  当一条四两重的鲫鱼被提出水面时,积分跳到了33.7点。

  > “叮!成功钓获【野生鲫鱼】(稀有度:普通),重量:0.40公斤,预估价值积分:1.6点!”

  “还行!”陈默吐了口气,把鱼放进网兜。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水波粼粼,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拧开水壶灌了口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水面——浑浊依旧,昨天闪光和翻腾的位置一片死寂。

  对岸干部楼的树荫下,也空荡荡的。

  吴有德今天没来?

  念头刚起,裤兜里那个月饼铁盒,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种尖锐的共鸣,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提示?

  与此同时!

  他贴着小腹皮肤的那粒微小碎片,也同步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感!

  像被冰针扎了一下!

  陈默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水泥台子上跳起来!他猛地扭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河堤上空空如也。

  打盹的老头鼾声均匀。

  远处的废弃工厂静默如常。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钥匙和碎片的反应…绝不是错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感觉那浑浊的河水底下,对岸浓密的树荫里,甚至自己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再也坐不住了!强烈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收竿!马上走!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鱼线刮到旁边的芦苇杆,发出“唰啦”一声轻响。网兜里的小鱼被惊动,扑腾起一片水花。

  就在他刚把渔具胡乱塞进桶里,拎起网兜准备起身的刹那——

  眼角余光里,筒子楼方向,远处路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巨大灯牌下。

  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剪影,正靠在一根电线杆的阴影里。

  头上,扣着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

  帽檐的阴影完全吞噬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

  他似乎正朝着护城河的方向…遥遥望来!

  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陈默却感觉那道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轰!”

  陈默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鸭舌帽!

  他果然在!他在盯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陈默的心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低下头,一把抓起地上的水桶和渔具,也顾不上姿势狼狈,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河堤,一头扎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

  树枝刮破了胳膊也浑然不觉!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弓着腰,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朝着与筒子楼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而对岸便利店惨白的灯牌下,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依旧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路标,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