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决绝的号角-《我的小兵杀穿万界》

  岩洞深处,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天然石室。

  水珠从长满苔藓的岩顶渗出,滴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仿佛为这场最后的会议敲着倒计时的丧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未散尽的药草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毒素。

  魔法灯的光线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现在连樱花服务器都彻底没了!数据永久丢失,整个国度被强制离线!”神恩联盟的代表,一个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中年法师,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地咆哮着,仿佛要将肺里的恐惧全部吼出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失败不再是被杀回复活点,而是彻底的、永恒的删除!而现在,它们甚至把战火烧到了现实!天照峰!那是现实世界的天照峰!”

  他猛地指向岩壁,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片沦陷之地,眼神中充满了目睹同类文明彻底湮灭后的兔死狐悲与自身难保的恐惧。

  “它们能出现在现实!能扭曲我们的物理法则!樱花服务器在游戏里陷落,现实中的天照峰就跟着沦陷!我们在这里,在这个即将可能步樱花后尘的虚拟世界里,讨论着如何用数据去对抗能够顺着网线爬过来、改写现实规则的敌人,这本身就是一个绝望的笑话!我们坚守的意义在哪里?是为了等着我们的服务器也变成一片黑暗,然后看着我们自己的现实家园变成下一个天照峰吗?!”

  他的声音在石厅内尖锐地回荡,将樱花服务器陷落与现实被入侵这两件最恐怖的事件直接联系起来,形成了无可辩驳的因果链,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理防线。

  “注意你的言辞!”龙夏的宗老猛地一顿手中的玉杖,玉杖与石地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他面色铁青,胸膛因愤怒和后怕而起伏,“樱花之败,在于其行险孤掷,背离联军!正因现实已现危机,正因家园危在旦夕,我们才更不能在此地自乱阵脚!

  龙夏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先祖的荣光与意志,岂能因敌人展露獠牙便俯首称臣,将现世故土也拱手相让?!你这是怯战!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沦落到樱花那般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怯战?我是清醒!宗老!”神恩代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它们的手段!它们不是在征服,它们是在覆盖!从虚拟到现实,用它们的规则,覆盖我们的一切!樱花服务器就是第一个被完全覆盖的!

  我们在这里的抵抗,就像试图用一张纸去挡住滔天的洪水,而洪水已经漫进家里了!星盟的将军,你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在绝对的技术和规则差距面前,在服务器都可能被永久删除的威胁面前,勇气能换来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星盟技术上将身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冷的魔法灯光,声音干涩而冰冷:“他说的…是基于观测事实的逻辑推演。樱花服务器数据链路断裂与天照峰现实入侵事件,存在超过99.9%的因果关联。

  这证实了敌方拥有从信息层面对物理层面进行‘规则覆盖’的能力。我们在《天命》中的抵抗,如果失败,极有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导致我们各自对应的现实区域发生类似‘天照峰化’的不可逆过程。生存概率模型…已无法显示有效数值。”

  石厅内,仿佛连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抽干了。星盟技术官基于“樱花案例”的证词,像是一记精准而冷酷的死刑判决书,宣读着文明可能面临的最终结局。

  “阿弥陀佛,”梵天高僧闭目长叹,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更急,“此非世间兵灾,实乃‘末法’提前,规则层面的倾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已然模糊,净土何在?或许…需思超脱之法。”

  一直沉默的北境沃尔科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冰狼般的嘶吼,他巨大的手掌紧紧握住战斧的木柄:“北境只有冻死的骸骨,没有跪生的懦夫!现实毁了,就在这里杀个痛快!用它们的铁骸,铸就我们的墓碑!至少让它们知道,北境的服务器,不是那么好删的!”

  争吵再起,但这一次,焦点完全集中在了“服务器陷落”与“现实入侵”的恐怖关联上。是坚守可能引来现实毁灭的阵地,还是寻找渺茫的“超脱”或避免刺激敌人?文明的裂痕,在樱花服务器彻底黑暗的警示下,在终极的、连存在本身都可能被抹去的威胁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石室入口。

  云弈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他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指缝间隐约可见绷带下渗出的新鲜血渍。每一次咳嗽都让他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铁壁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要搀扶,却又不敢,脸上写满了焦灼与痛惜。

  云弈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擦去唇角咳出的血沫。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推开铁壁试图搀扶的手,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走向石室中央那张简陋的石桌。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停在石桌前,双手撑住冰冷的石面,支撑住大部分身体的重量。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绝望、或愤怒、或麻木的脸。

  没有怒吼,没有激昂的陈词。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锉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诸位,”他开口,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我们正在…为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争论…该用什么棺材。”

  死寂。

  连岩顶滴落的水珠声都仿佛消失了。

  “全线防御,是死路。保存实力,是笑话。”云弈的目光最终落在播放着天照峰影像的终端上,那铁灰色的死亡景象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它们…已经不需要攻破我们的防线了。它们…正在改写我们世界的规则。从现实…到虚拟。”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北方,那个所有人都不愿去想、却又无法逃避的方向。

  “我们…没有后方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投降?适应?”云弈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残酷的弧度,看向之前曾提出危险观点的代表,“看看墨菲斯…看看天照峰…它们…不接受投降。它们只接受…转化。或者…毁灭。”

  他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胸口起伏得更加厉害,血渍在绷带上洇开更大一片。

  “所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放弃所有幻想!放弃所有退路!”

  “火种计划…目标变更!”

  他体内残存的、微弱的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不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如同哀鸣般,在他周身盘旋,勾勒出铁骸平原的轮廓,最终凝聚在那个庞大、狰狞、不断脉动着的四级聚兵台的虚影上!

  “我们最后的力量…我们文明…最后的‘火种’…”云弈的声音如同在燃烧自己的灵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目标…摧毁它!斩断它们对这个世界的‘锚定’!不是为了守住这个虚拟的世界…”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话语,鲜血再次从他嘴角溢出:

  “是为了…夺回我们…现实的家园!”

  石室内,落针可闻。只有云弈剧烈喘息的声音,和那盘旋的、悲鸣般的云气。

  沃尔科夫巨大的身躯猛地站起,他死死盯着云弈,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的绝望和愤怒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东西取代——那是认同,是决死!他拔出腰间的战斧,重重顿在地上,碎石飞溅:

  “为了亚历山大帝!为了北境!干了!”

  星盟上将看着云弈用云气勾勒出的聚兵台结构和旁边标注出的、由奥古斯都数据风暴残留下的、疑似能量节点的闪烁光斑,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属于技术人员的冷静火焰:“目标明确,逻辑…成立。虽然变量超出计算范畴,但这是唯一非零解。星盟残余资源,包括‘方舟预案’及现实世界打击坐标,听候调遣!”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梵天高僧深深躬身,“梵天愿倾尽所有,护持此‘心’之光明,渡此末法之劫。”

  神恩联盟的代表张了张嘴,看着周围重新燃起决绝火焰的目光,最终颓然坐下,又猛地站起,嘶声道:“神恩…神恩没有懦夫!我们…跟了!”

  “好!”

  云弈猛地直起身,尽管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他开始口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盘旋的云气随着他的话语,在空中勾勒出清晰的作战序列:

  “火种计划,最终阶段,启动!”

  “龙夏!”他看向宗老和铁壁,“我将亲率所有尚存云气者,为全军锋刃!宗老,启动‘九幽噬灵阵’,此阵能噬灭万物能量,是摧毁核心之关键!”

  宗老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举起那枚龙纹玉佩:“陛下已颁下死诏…举国之力,尽付于此!‘九幽噬灵阵’核心——【青龙镇钥】,在此!”

  “北境!”云弈看向沃尔科夫,“继承帝志,组成‘先锋之盾’,为我等…撞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吼!”沃尔科夫以战锤擂胸,代替了回答。

  “星盟!”云弈看向技术上将,“所有‘诛妖’系列武器,优先配备‘先锋之盾’!同时,现实世界…锁定天照峰空间裂缝的‘物理锚点’,在我们于此处发动总攻时…同步摧毁!”

  “坐标已确认!‘鹰隼’团准备就绪!”

  “其余所有力量…”云弈的目光扫过高僧及其他领袖,“构筑精神壁垒,抵御意识侵蚀!组织特种小队,渗透、破坏、掩护!此战…没有预备队!没有撤退路线!”

  “谨遵云帅号令!”

  在这一刻,所有的分歧、所有的绝望,都被一种悲壮的、统一的决绝所取代。一个以文明存续为赌注的、精简而高效的临时指挥体系,在这地下深处的石厅中,浴火重生!

  当众人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决意,开始围绕具体细节进行最后推演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奥古斯都,正用他那双属于“新手”的、茫然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逐渐消散的聚兵台云气虚影。

  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力量。

  但在那虚无的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有一个冰冷、理性的声音在低语,提醒着他什么…关于能量…关于节点…关于那场他自己引发的风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指向聚兵台虚影的某个不起眼的、微微闪烁的位置。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放下了手,将那份莫名的冲动,与那初生的、微弱的理性火苗,一同埋藏在了心底。

  他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虽摇摇欲坠却仿佛支撑起了整个文明最后尊严的云弈,于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理性…已死。)

  (感性的绝唱…愿你…照亮终局。)

  石厅之外,隐隐传来残存士兵们得知最终计划后,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与呐喊。

  决战的号角,已然吹响。

  以赴死之心,行救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