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贡品疑云与无声交锋-《我在深宫搞事业》

  沈屹川离去时肩甲上那抹暗红,如同烙印般刻在苏清羽的脑海。东南沿海的沙砾,琉国使团,海字玉牌……这些线索在她心中交织,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皇帝不仅收到了她的警示,而且已然采取了行动,甚至可能派出了最信任的利刃前去探查。这让她在不安中,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希望并不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使团抵京的日子越是临近,宫中的气氛就越是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平静下的紧绷。连一向迟钝的春桃都感觉到了,小声嘀咕着这几日连鸟儿飞过宫墙似乎都比往日少了。

  苏清羽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她谨守“静养”的本分,每日里只在听雨轩内活动,连院门都极少踏出。但她并未停止观察与思考,只是将所有的敏锐都隐藏在了低垂的眼帘和恬淡的神情之下。

  这日,贤妃召集协理宫务的妃嫔于永寿宫,商议接待琉国使团的部分礼仪流程和宫中布置。苏清羽也在受邀之列,这是自她“病愈”后,第一次参与此类事务。

  永寿宫内,气氛比往日肃穆。贤妃端坐主位,德妃坐在左下首,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显然对这些繁文缛节不甚感兴趣。苏清羽则选了靠末的位置,安静聆听。

  议题多是些场面上的安排:何处设宴,何种规格的仪仗,妃嫔们出席的服饰规制等等。贤妃处理得井井有条,德妃偶尔插言几句,也多是关于护卫安排是否周全。

  就在议事接近尾声时,内务府新任的钱太监躬身呈上一份礼单副本,恭敬道:“娘娘,这是琉国使团提前递上的贡品清单,请娘娘过目,以便安排库房接收与陈列。”

  贤妃接过,目光扫过,口中轻声念出几样贵重的贡品:“珊瑚树一对,珍珠十斛,犀角数支……嗯,还有……‘东海异宝,海龙珠一颗’。”念到“海龙珠”时,她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海龙珠?苏清羽的心猛地一跳!这名字……“海”!又是“海”!而且是与“龙”相连!这绝非普通的珍珠,其名称与那“海”字玉牌,以及可能关联的海外王室,隐隐形成了一种呼应!

  她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捕捉到贤妃眼中一闪而逝的、极淡的疑虑。虽然贤妃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继续浏览礼单,但苏清羽确信,贤妃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名称。

  德妃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些珠宝没什么兴趣:“不就是些珠子石头嘛,看着安排就是了。”

  贤妃合上礼单,温声道:“琉国心意甚诚,贡品需妥善安置。尤其是这‘海龙珠’,既是异宝,更需小心保管。此事本宫会亲自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陈列之处。”

  她将“海龙珠”单独提出来,并指明要禀报皇帝,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苏清羽故意放缓了脚步,落在最后。当她行至永寿宫门口时,贤妃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苏妹妹留步。”

  苏清羽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贤妃姐姐还有何吩咐?”

  贤妃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仿佛只是姐妹间寻常的散步闲谈。她目光望着宫道前方,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婉,却压低了些许:“妹妹前番病中,仍不忘读史明志,那份札记,连陛下都赞其用心呢。”

  苏清羽心中微凛,知道正题来了。“姐姐谬赞,臣妾愧不敢当。不过是病中无聊,信手涂鸦,聊表对陛下赐书之恩的感激罢了。”

  贤妃微微一笑,话锋却悄然一转:“读史确能明智。尤其是一些涉及藩国往来、奇珍异宝的记载,往往能于细微处见真章。就比如那‘海龙珠’,名字倒是威风,却不知与前朝记载的‘鲛人泪’、‘蜃楼晶’有何异同?妹妹博闻强识,可曾涉猎?”

  她在试探!她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询问苏清羽是否了解“海龙珠”的底细,或者说,是否知晓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关联!

  苏清羽心念电转,贤妃此举,是代表她自己,还是代表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包括“瑬”的胁迫)在打探?她不能暴露自己知晓太多,但也不能全然否认,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

  她斟酌着词语,谨慎答道:“姐姐抬举了。臣妾只是略翻过几本杂书,记得似乎有古籍提及,海外有巨蚌,纳月华而生珠,光晕流转,似有龙形,故称‘海龙珠’,乃极其祥瑞之物。至于与‘鲛人泪’等有何关联,臣妾才疏学浅,实在不知其详。”她将“海龙珠”解释为祥瑞,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负面联想,也表明自己所知有限。

  贤妃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莞尔一笑:“原来如此。看来姐姐也要多读些书才是,免得见了宝物都不识其妙处。”她不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一次随口的学术探讨。

  两人在宫道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宫。苏清羽背后却惊出了一层细汗。与贤妃的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回到听雨轩,苏清羽反复回味着贤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海龙珠”被单独列出,贤妃隐晦的试探,都让这件贡品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它会是“瑬”与琉国勾结的信物吗?还是某种传递信息或达成某种目的的媒介?

  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拢的网中,网线的另一端,操纵在皇帝、贤妃(或其背后势力)、以及那个神秘的“瑬”手中。而她,虽然窥见了几根网线的走向,却依旧看不清全貌,更无力挣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清羽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南方向——那是琉国使团来的方向,也是沈屹川肩甲上沙砾的源头。使团还有几日便要抵达,届时,这颗名为“海龙珠”的棋子,将被正式置于棋盘之上。

  它会引发怎样的风波?皇帝的布局能否应对?贤妃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而她自己,这个看似已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是否真的能安然度过此劫?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高高的宫墙了望塔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如同鹰隼的眼睛,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是金鳞卫的哨探?还是……其他不速之客的窥视?

  她的心骤然收紧。这无声的交锋,早已开始,并且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