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册封大典-《我在深宫搞事业》

  皇帝指尖那抹猩红,像淬毒的针,刺进苏清羽的眼底。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自导自演的中毒,顺势而为的清洗,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认亲……龙椅上的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得令人胆寒。

  “苏尚宫?”皇帝的声音将她从惊惧中拽出,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苏清羽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屈膝跪拜:“陛下算无遗策,臣……叹服。”她将“叹服”二字咬得极轻,像是叹息。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未再追问,转而扶起仍处于巨大震惊中的陈擎苍:“这些年,委屈你了。”

  陈擎苍脸色苍白,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叩首,额角触及冰冷地面,发出沉闷一响。父子相认的感人戏码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密室里上演,周遭是尚未清理的尸首与俘虏,显得格外诡异。

  三日后,皇帝“康复”临朝,以雷霆手段清算睿亲王余党。朝堂经历了一场彻底洗牌,血流成河。同时,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颁下——册封陈擎苍为“宸王”,序齿列于众皇子之首,并令其协理兵部,执掌京畿防务。

  册封大典定在十日后的万寿节,与皇帝寿辰一同举行,彰显着无上荣宠。

  宸王府邸由原本的睿亲王府改建而成,工匠日夜赶工,铲除旧日痕迹,铺陈皇家气象。苏清羽被皇帝特旨调入宸王府,协助筹备大典事宜,美其名曰“旧识,便于协助王爷熟悉宫廷礼制”。

  这日,苏清羽正在核对典礼流程,陈擎苍——如今该称宸王殿下,屏退左右,独自来到她处理事务的偏厅。

  他穿着亲王常服,玄衣纁裳,金冠玉带,通身的贵气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疏离。不过几日,那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眼神锐利的暗卫统领,似乎已消失在层叠的亲王袍服之下。

  “王爷。”苏清羽起身行礼,姿态恭谨,划清界限。

  陈擎苍抬手虚扶,声音低沉:“此处无人,不必多礼。”

  苏清羽直起身,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案头堆积的卷宗:“大典事宜,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工匠,背影挺拔却孤寂。“那日……在密室,”他终是开口,声音艰涩,“父皇指甲里的东西,你也看见了,是吗?”

  苏清羽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臣不知王爷所指何物。”

  陈擎苍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清羽,这里没有外人!你我知道那是什么!他根本没有中毒,一切都是……”

  “王爷!”苏清羽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地扫过门窗方向,示意隔墙有耳,“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方能逢凶化吉。过去之事,何必再提?”

  陈擎苍被她眼中的警告与疏离刺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只想知道,你信我吗?”

  苏清羽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德妃临死前的警告言犹在耳。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公事公办:“王爷是君,臣是臣。臣只信陛下圣断,恪守臣子本分。”

  陈擎苍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死寂。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袍角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苏清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不能信,不敢信。在这漩涡中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册封大典前夜,苏清羽依诏入宫,向皇帝做最后禀报。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并未身着龙袍,仅穿一袭明黄常服,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气氛看似随意,却比往日更添威压。

  “都准备妥当了?”皇帝头也未抬。

  “回陛下,一切均已就绪。”

  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她,目光深沉:“宸王近日如何?”

  苏清羽心念电转,谨慎应答:“宸王殿下勤勉尽责,日夜熟悉礼制典章,对陛下恩典感激涕零。”

  “是么?”皇帝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他倒是沉得住气。”他站起身,踱步到苏清羽面前,“你觉得,朕册封他为宸王,是对是错?”

  苏清羽垂首:“陛下圣心独断,非臣所能妄议。”

  “朕要你说。”皇帝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清羽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试探,亦是考验。“宸王殿下文武双全,忠勇可嘉,陛下予其名分,使其得以正位,是陛下慈父之心,亦是朝廷之福。”

  “慈父之心……”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嘲讽,“苏清羽,你很会说话。那你可知,朕为何独独将你派到他身边?”

  “臣愚钝。”

  皇帝的手指掠过御案边缘,声音冷了下去:“德妃死前,应该告诉过你一些事情。关于擎苍,也关于……朕。”

  苏清羽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陛下明鉴,德妃娘娘临终混乱,所言无几,臣……并未听清。”

  “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听?”皇帝俯身,靠近她,龙涎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朕让你去他身边,就是要你看清楚,他究竟是谁的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清羽猛地抬头,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这对刚刚相认的“父子”之间,横亘着一条深不可测的鸿沟,而皇帝,正将她推向鸿沟的边缘。

  “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皇帝直起身,挥挥手,“去吧,明日大典,朕希望一切顺利。毕竟,”他顿了顿,语气莫测,“这是朕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万寿节至,整个皇城笼罩在盛大与喜庆之中。从午门到太和殿,仪仗森列,旌旗招展,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各国使节翘首以待。

  吉时已到,礼乐齐鸣。皇帝升座,接受百官朝拜。随后,册封大典开始。

  陈擎苍身着繁复的亲王礼服,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走向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阳光落在他身上,金线绣制的蟠龙熠熠生辉,衬得他面容沉静,姿态雍容,再无半分昔日暗卫统领的影子。

  苏清羽作为协理女官,立在丹陛之侧,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步的沉稳,也能看到他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礼部尚书宣读册文,骈四俪六,极尽褒扬。当读到“咨尔皇长子擎苍,英武睿哲,克孝克忠……特封为宸王,赐金册金宝,永绥福禄”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擎苍跪拜接旨,声音沉稳有力:“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亲自将他扶起,执其手,面向百官,朗声道:“自即日起,宸王协理兵部,参赞军机,望尔等同心协力,共保江山!”

  “陛下万岁!宸王千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彻云霄。

  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一名风尘仆仆的驿使,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踉跄冲至御前,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紧急军报!

  “陛下!八百里加急!东海……东海倭寇大举进犯,连破三城,临海府……危在旦夕!”

  满场哗然!喜庆的气氛瞬间冻结。

  皇帝脸色一沉,接过军报,迅速浏览,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他猛地将军报掷于地,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永绥福禄’!朕的万寿节,宸王的册封日,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他目光一转,落在脸色凝重的陈擎苍身上:“宸王!你初掌兵部,便遇此等战事,可知该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册封的宸王身上。这不仅是军事考验,更是政治立威的关键时刻。

  陈擎苍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儿臣愿亲赴东海,督师退敌!不破倭寇,誓不还朝!”

  “好!”皇帝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朕准奏!即命宸王为平倭大将军,节制东南沿海诸军,即日点兵出征!”

  “儿臣领旨!”

  典礼在一种紧张而又肃杀的氛围中提前结束。百官窃窃私语,纷纷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与算计。

  苏清羽奉命协助宸王准备出征事宜,在偏殿整理兵部调兵文书时,陈擎苍屏退左右,走了进来。他已换下亲王礼服,穿上了一身轻甲,恢复了往日几分锐气。

  “我要出征了。”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暗流涌动。

  “臣预祝王爷旗开得胜。”苏清羽福身。

  陈擎苍伸手,似乎想扶她,又在半空停住,缓缓收回。“临行前,我只问你一句,”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若我凯旋,你可能……信我一次?”

  苏清羽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那里面有征战的决心,有对身份的迷茫,还有一丝她看不清的……孤注一掷。她想起皇帝的警告,想起德妃的遗言,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奉上一枚小巧的锦盒:“王爷,陛下赐下护心镜一面,愿王爷平安凯旋。”

  陈擎苍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面镶嵌宝石、做工极其精美的护心镜。他拿起镜子,手指在镜面边缘轻轻摩挲,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内侍退下后,陈擎苍将护心镜递给苏清羽:“你看看。”

  苏清羽疑惑接过,手指触碰到镜面边缘时,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她借着光线仔细查看,发现镜框内侧,靠近佩戴时贴近心脏的位置,嵌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珠子,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发现。

  她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凑近鼻尖一闻——一股极淡的、与皇帝“所中奇毒”同源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护心镜险些脱手。

  皇帝,竟在自己亲生儿子出征前夜,在他护身的甲胄上,暗藏剧毒!

  陈擎苍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弧度:“现在,你明白了吗?”他拿回护心镜,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这,就是他给我的‘父爱’。”

  苏清羽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擎苍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颤,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他转身,大步离去,甲胄碰撞之声在空荡的殿中回响,渐行渐远。

  苏清羽独自站在原地,良久,她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毒药的细微触感。她低下头,看着指尖,忽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不知何时,也沾染上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猩红。

  是刚才查看护心镜时不小心沾上的?还是……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猛地抬头,望向殿外陈擎苍离去的方向,只见夕阳如血,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融入了那片血色之中,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