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凤履痕-《我在深宫搞事业》

  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皇帝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苏清羽维持着跪姿,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眼前那双金凤宫鞋上——这不是例行问讯,而是御驾亲临的死局。

  “朕想听的,自然是真话。”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但苏姑娘,你确定自己知道的,就是真话么?”

  苏清羽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臣在内库亲眼所见,暗卫统领陈擎苍正在调换海龙珠。”

  “陈擎苍?”皇帝微微挑眉,这个反应太过平静,“他今夜一直在朕的书房外值守。”

  谎言。苏清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那或许是臣看错了。只是那人与陈统领生得极像,武功路数也如出一辙。”

  皇帝踱步到牢门前,明黄的袍角扫过积着污水的石地:“德妃说,你与她提过对海龙珠的疑虑。”

  苏清羽心中一凛。德妃竟抢先一步,将她们的私下交谈捅到了皇帝面前?这是要坐实她“擅自探查”的罪名。

  “臣确实与德妃娘娘讨论过海龙珠的异常。”苏清羽谨慎措辞,“但臣从未想过要擅闯内库。”

  “哦?”皇帝停下脚步,“那你是如何进去的?”

  苏清羽沉默片刻。供出德妃提供的路线?那无异于自认勾结妃嫔,图谋不轨。不供?擅闯内库已是死罪。

  “臣...发现内库西墙有异。”她最终选择了一条险路,“三年前修缮时,有一处石材内部出现裂痕。”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继续说。”

  “臣用药水软化石壁,以内力震裂内部结构,制造了临时入口。”苏清羽如实相告,这是可以查证的事实,“臣进入后,恰好撞见有人在调换海龙珠。”

  她略去了德妃提供的路线图和鱼符,也隐去了与黑衣人的对话。这些是她手中仅存的筹码。

  皇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你可知,擅闯内库是什么罪名?”

  “死罪。”苏清羽平静地回答。

  “那你为何要冒这个险?”

  “因为海龙珠可能牵扯通敌叛国。”苏清羽抬起头,目光坚定,“若有人借贡品之名行不轨之事,边境战火重燃,遭殃的将是万千黎民。”

  牢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皇帝背对着她,望着墙上那盏摇曳的油灯,明黄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你很像一个人。”皇帝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她也总是这样,为了所谓的‘大义’,不顾自身安危。”

  苏清羽心中一动。皇帝说的是谁?先皇后?还是...

  “陛下。”牢房外传来轻声禀报,“陈统领到了。”

  陈擎苍走进牢房时,依旧穿着暗卫统领的制服,神色如常,仿佛刚从岗位上赶来。他看都没看苏清羽一眼,径直向皇帝行礼:

  “陛下召臣有何急事?”

  皇帝转过身,目光在陈擎苍脸上停留片刻:“苏尚宫声称,今夜在内库看到了你。”

  陈擎苍这才看向苏清羽,眼中满是诧异与愤怒:“苏尚宫,陈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污蔑?”

  苏清羽冷冷地看着他表演。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会被这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骗过去。

  “苏尚宫说,那人与你生得极像,武功路数也相同。”皇帝慢条斯理地说。

  陈擎苍皱眉:“天下武功路数相似者众多。至于相貌...臣不敢妄言,但若有心人易容假冒,也非难事。”

  “易容?”皇帝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有趣的推测。”

  苏清羽心知再纠缠于此也无益,转而问道:“陈统领可否告知,今夜子时三刻,你在何处?”

  “在陛下书房外值守,直至现在。”陈擎苍回答得毫不犹豫,“当值记录和所有侍卫都可作证。”

  完美的谎言。苏清羽心中冷笑,若非她在密道中听到那两个太监的对话,几乎要相信他了。那两人分明是接应陈擎苍的同伙。

  “苏尚宫。”皇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还有何话说?”

  苏清羽深吸一口气:“臣无话可说。只恳请陛下彻查海龙珠,验证其真伪。”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最终挥了挥手:“带下去。”

  就在侍卫上前押解苏清羽时,陈擎苍突然开口:“陛下,苏尚宫擅闯内库,罪证确凿。但此事不宜声张,以免动摇人心。不如...交由臣秘密处置?”

  苏清羽后背一凉。交给陈擎苍?那她绝无活路。

  “不必了。”皇帝出人意料地拒绝,“苏清羽是女官,应交由宫正司审理。”

  陈擎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陛下圣明。”

  苏清羽被押出牢房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皇帝仍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着她,唇边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宫正司的审讯室比牢房更加阴森。各种刑具整齐排列,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主审的是宫正司总领太监赵德全,一个以酷烈着称的老太监。

  “苏尚宫。”赵德全尖细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咱家劝你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擅闯内库的?”

  苏清羽被绑在刑架上,手腕已被粗糙的绳索磨出血痕:“无人指使。”

  “哦?”赵德全慢悠悠地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那你是如何知道内库西墙的弱点?又是如何避开所有守卫的?”

  苏清羽闭口不言。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曲解成罪证。

  “用刑。”赵德全轻描淡写地吩咐。

  就在狱卒拿起鞭子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住手!”

  德妃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她今日穿着朴素的宫装,脸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全连忙起身行礼:“娘娘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本宫若不来,苏尚宫岂不是要冤死在这里?”德妃冷冷道,目光扫过苏清羽,“她虽有罪,但毕竟是女官,岂能动用私刑?”

  “娘娘,这是宫正司的规矩...”赵德全试图辩解。

  “规矩?”德妃冷笑,“那本宫就跟你讲讲规矩。苏尚宫是尚宫局的人,即便有罪,也该由六尚会审。赵公公越权用刑,是何居心?”

  赵德全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德妃会如此强硬。

  苏清羽静静观察着这场戏。德妃来救她?这绝无可能。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德妃走到苏清羽面前,低声道:“本宫知道你恨我。但眼下,只有我能救你。”

  “娘娘要如何救我?”苏清羽轻声问。

  “承认擅闯内库,但说是为了调查一桩旧案。”德妃的声音几不可闻,“先皇时期的玉玺失窃案。”

  苏清羽心中巨震。玉玺失窃案是先皇晚年的一桩悬案,牵扯极广,最终不了了之。德妃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这与海龙珠有何关系?”

  “你不需要知道。”德妃盯着她的眼睛,“只要照做,本宫保你性命。”

  就在苏清羽权衡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色惨白:

  “不好了!内库...内库起火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内库重地,怎么会突然起火?

  赵德全也顾不得审讯,急忙带人赶往内库。德妃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也匆匆离去,临走前深深看了苏清羽一眼:

  “记住本宫的话。”

  审讯室内只剩下苏清羽和几个狱卒。远处隐约传来喧闹声,火光的映照让夜空泛着不正常的橘红色。

  内库起火绝非巧合。是有人要毁灭证据?还是...

  “苏尚宫。”一个狱卒突然上前,低声说道,“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他迅速塞给苏清羽一个小纸团,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苏清羽趁其他狱卒不注意,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海龙珠已替换,真品在陈手中。玉玺案是关键。”

  没有落款,但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是谁?德妃的人?还是...

  就在这时,赵德全怒气冲冲地返回,脸色铁青:“带走!押回牢房!”

  苏清羽被粗暴地拖下刑架,押往牢房。在穿过庭院时,她看到内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回到那间阴冷的牢房,苏清羽靠在墙上,整理着混乱的线索。玉玺失窃案、海龙珠、陈擎苍、德妃、皇帝...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和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她忽然想起皇帝那句话:“你很像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与这一切有何关联?

  远处传来钟声,已是四更天。苏清羽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袖口的暗纹。就在这时,她摸到了一个本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冰凉的金凤玉佩。

  她猛地睁眼,就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这玉佩与皇帝腰间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凤尾处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何时到她袖中的?德妃靠近她时?还是...

  苏清羽握紧玉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意识到,自己已不仅仅是一枚棋子,而是成了棋盘上一个微妙的存在,牵动着多方势力的神经。

  牢房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的沉重步伐,而是轻盈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一步步向她的牢房靠近。

  苏清羽迅速将玉佩藏好,屏息倾听。那脚步声在她的牢门前停下,接着,一把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