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浅草遗踪·夜幕潜行-《虚无令使的诸天之旅》

  浅草的夜,是流动的光河。

  墨时渊隐在蓝紫羽织下,金色丝线在灯火中暗纹浮动,宛若袖藏星河。

  他穿行于鼎沸人潮,鼻尖萦绕着烤鳗鱼的焦香、关东煮的暖雾、孩童手中苹果糖的甜腻。吆喝声、木屐踏地声、三味线的悠扬,交织成浓稠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

  这与鬼杀队刀尖舔血的阴影,与无限列车那血肉焦糊的战场,恍若隔世。

  他咽下最后一口章鱼烧,竹签在指尖无声化为细碎星尘。饱腹感带来的短暂熨帖,很快被更深的焦躁取代。行囊中那枚包裹着炼狱最后意志的炎纹徽章,隔着衣料传递着微弱却滚烫的沉甸感,无声催促着。

  “珠世……”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他已在浅草这座巨大的迷宫中跋涉了半日。

  从纸醉金迷的银座通,到布满精致小店的仲见世商店街;从飘着油墨香气的书店暗巷,到深夜依旧喧嚣的居酒屋后街。

  他调动着【剑心】的敏锐感知,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一缕属于鬼的、独特而阴冷的气息。

  他甚至冒险在一些幽深、少人踏足的古老巷弄深处短暂释放出一丝极淡的【虚无】气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引起那同样行走在非人路径上的同类的注意或警惕。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石墙、污水沟散发的腐气,以及远处市声模糊的回响。

  珠世和愈史郎,仿佛从未在此地存在过。她精心布置的那间伪装诊所,如同海市蜃楼,消散在记忆的长风里。

  没有残留的药味,没有隐蔽的结界波动,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那独特而隐忍力量的痕迹。

  浅草的繁华像一层厚厚的粉饰,完美掩盖了其下可能潜伏的所有黑暗与秘密。

  墨时渊停在一座石桥边,桥下河水倒映着两岸灯火,光影破碎。

  他扶着冰冷的石栏,指尖微微用力,肺腑间那被蝴蝶忍银针暂时压制的【虚无】寒毒,因心绪激荡和长时间的奔走,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冰针穿刺般的寒意。

  “离开了吗?”他望着河水中自己模糊而苍白的倒影,眸光沉冷如渊。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无限列车引发如此巨大的震荡,上弦之二、三重创甚至陨落,鬼杀队星柱与炎柱之名震动鬼域,无惨必然震怒,也必然会有一次彻底的清洗与反扑。

  像珠世这样游离于掌控之外的“叛逆”,其藏身之所被发现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以她的谨慎和生存智慧,远遁他乡、蛰伏更深是唯一的选择。

  “还是……”一个更阴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如同毒蛇缠绕上心脏,“被发现了?”鬼舞辻无惨的力量深不可测,其掌控的暗线和眼线遍布各处。珠世在浅草潜伏多年,本身就游走在钢丝之上。

  无限列车的惨烈变故,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到童磨那空洞悲悯的笑容下掩藏的玩弄灵魂的恶趣味,墨时渊的指骨捏得发白。若珠世落入无惨或某个上弦之手,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残酷万倍的结局。那逆转药剂,那终结鬼舞辫无惨最大的希望之一……也将随之湮灭。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肺腑间的冻伤更甚。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转身,利用【虚隙鹊渡】强行撕裂空间返回蝶屋,质问鎹鸦是否有关于珠世的任何情报,无论吉凶。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阴冷气息,如同黑暗中的幽萤,倏然擦过他的感知边缘!

  不是珠世那种带着药草清苦与深沉哀伤的独特气息,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充满了怨憎与诅咒的鬼气!并且,这气息中,隐隐透着一丝他曾在炭治郎身上感受过的、被强行压制扭曲后的血脉悸动!

  是鬼!而且是实力不弱的鬼!就在附近!

  墨时渊眼中厉芒一闪,所有关于珠世的焦虑瞬间被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猎杀本能的冰冷启动。

  他猛地转头,【剑心】全力运转,精神视野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束,瞬间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向——并非主街的喧嚣,而是一条与石桥相连的、幽深狭窄的背巷。

  巷口被一个巨大的杂物堆遮挡了大半,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光线昏暗如墨。

  那鬼气一闪即逝,如同狡猾的游鱼潜入深水,显然也察觉了被人窥探,正在极力隐藏自身,并快速移动。

  “发现我了?还是……在狩猎?”墨时渊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融入夜色的幽灵,蓝紫羽织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失去色彩。他没有选择粗暴地破开杂物堆,而是施展出【虚隙鹊渡】的微缩应用,身形在空气中产生一瞬的模糊扭曲,仿佛光线在他身边发生了微妙的折射,下一瞬,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内。

  巷子比想象中更深、更暗。两侧是高耸的、苔痕斑驳的砖墙,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几乎透不进月光。浓重的灰尘味、垃圾腐败的酸臭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不明污物,肮脏的水洼反射着远处城市光污染的微光。

  那股鬼气在前方快速移动,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污浊水流,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并非无目的的游荡。它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潜行的谨慎,似乎在……布置什么?

  墨时渊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步伐轻盈得像猫,踏在满是污秽的地面竟未发出丝毫声响。额角的星尘斑纹幽光流转,将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前方那个高速移动的轮廓。

  距离在无声地拉近。前方一个丁字路口,那股鬼气猛地向左一拐!

  墨时渊如影随形,在转角处身形骤停,侧身窥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左拐后的巷道竟是一个小小的死胡同。尽头处,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蹲伏在墙根下。

  那人穿着普通商贩的深色麻布衣服,身形有些佝偻,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墨时渊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这层人皮之下,包裹着何等阴冷暴虐的鬼之核心!

  此刻,这“商贩”正用他枯瘦的手指,指尖缭绕着淡淡的、肉眼难辨的墨绿色幽光,在一面潮湿的砖墙上飞快地刻画着什么。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极其诡异、不断扭曲蠕动的圆形符号!符号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痛苦哀嚎的鬼脸虚影!

  随着他的刻画,一股阴邪、污秽的丰饶气息弥漫开来,带着瘟疫般的腐败感,无声无息地渗入墙体,与砖石融为一体。

  这绝非简单的涂鸦,而是一种恶毒的定位标记或……能量汲取的节点!

  “腐沼的余孽?还是……新的下弦?”墨时渊瞬间联想到无限列车上那个操控泥沼剧毒的恶鬼,以及无惨可能重新催生的爪牙。这符号中蕴含的丰饶污染之力,与腐沼同源,却又似乎多了些新的、更麻烦的变化。

  就在那“商贩”即将完成最后一笔的刹那!

  墨时渊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情势危急,对方显然在布置针对浅草的阴谋,必须雷霆镇压!

  “星辰呼吸·贰之型·虚隙鹊渡!”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如同融入了空间本身的褶皱。下一刻,已鬼魅般出现在那“商贩”背后不足一尺之地!冰冷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将对方锁定!

  那“商贩”浑身剧震,显然没料到追兵的速度和方式如此诡异!他连转身都来不及,枯瘦的右手猛地向后一甩!五根手指的指甲瞬间暴涨,化作剧毒的墨绿色骨刺,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墨时渊面门!同时,他刻画符号的左手狠狠拍向墙上那即将完成的鬼脸图案,试图引爆其中蕴含的污秽能量!

  “哼!”

  墨时渊眼中寒星爆射,左手五指箕张,对着那甩来的毒爪凌空虚握!

  “壹之型·北辰坍陷——凝!”

  嗡!

  一股强大的、向内坍缩的无形力场瞬间在毒爪前方生成!五根激射的毒爪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潭,速度骤减,轨迹扭曲,锋利的尖端彼此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竟被强行凝滞在半空,剧烈颤抖着无法寸进!

  与此同时,墨时渊的右手快如闪电!并未拔剑,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深邃到极致的幽蓝星芒,带着湮灭存在的冰冷气息,无视距离,精准无比地点向那“商贩”拍向墙壁图案的手腕!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商贩”拍出的手腕在距离墙面图案仅剩毫厘之处,被那点星芒无声洞穿!一个指头大小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瞬间出现在腕骨上,没有鲜血喷溅,只有被湮灭的虚无和剧痛!

  “呃啊——!”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惊骇的嘶嚎从“商贩”喉咙里挤出。伪装彻底崩溃!他猛地扭转身躯,脸上的人皮面具在剧烈的能量冲突下撕裂剥落,露出一张青灰色、布满细小鳞片、双眼猩红如血的狰狞鬼脸!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他赖以逃脱的上弦大人赐予的潜行匿踪之术,竟然被瞬间看穿锁定!而且对方使用的力量……如此霸道诡异!

  他顾不得手腕的剧痛和那被强行凝滞的毒爪,仅存的左手猛地撕开胸前的衣物!胸口皮肤下,一个与墙上类似但更加复杂的墨绿色鬼脸符号正剧烈闪烁,散发出不祥的光芒!他要用自爆的方式,将这里的污染彻底扩散,并发出最后的警报!

  “冥顽不灵!”墨时渊杀意凛然。好不容易捕捉到的线索,岂容其自毁!

  他点穿对方手腕的剑指趋势不减,闪电般前探,指尖幽蓝星芒暴涨,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直刺对方胸口那闪烁的鬼脸符号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住手!”

  一个清冷、焦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女声,如同冰珠落玉盘,突兀地在狭窄死寂的胡同里响起!

  伴随着声音的,是一道无声无息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能量屏障,瞬间出现在墨时渊的指尖与那恶鬼的胸口之间!屏障上流动着细密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隔绝与净化之力,竟将墨时渊指尖那湮灭万物的星芒稍稍阻挡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了!

  一道快如黑色闪电的矮小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直接“挤”了出来!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和服。他动作迅疾得不可思议,一把抓住那濒临自爆的恶鬼的后领,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怪力,猛地将其向后拖拽!

  嗤啦!

  墨时渊的指尖终究还是点在了那淡青色屏障上。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无声破碎、湮灭。但那少年已经趁机将重伤的恶鬼拖离了原地,避开了要害。

  “愈史郎!”先前那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责备和急切。

  墨时渊收指而立,冰冷的眸光扫过突然出现的两人,最后定格在死胡同的入口处。

  阴影中,一位穿着典雅藕荷色和服、外罩墨色羽织的女子缓步走出。她面容温婉秀丽,气质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沉凝与无法言喻的哀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一双如同瑰丽紫水晶般的眼眸,晶莹剔透,此刻正带着七分警惕、三分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定定地看着墨时渊。

  她的出现,让空气中残留的丰饶污染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一种清凉的药香中和、驱散。

  “珠世夫人?”墨时渊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额角星尘斑纹幽光流转,锁定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与任何恶鬼都截然不同的、带着药香与理智清明的独特鬼气。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但警惕并未放松分毫。刚才那道屏障,绝非寻常手段。

  珠世微微颔首,算是默认。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那被愈史郎粗暴压制着、仍在挣扎嘶嚎、胸口符号明灭不定的恶鬼,又看向墙上那几乎完成的污秽标记,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和了然。

  “此地不宜久留。”她抬眸看向墨时渊,紫水晶般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鬼杀队的星柱阁下,请随我来。关于无惨,关于这‘标记’……我们有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墨时渊按在胸口的手——那里,被羽织掩盖的炎纹徽章,正隔着布料散发出微弱的、只有她能勉强感应到的,属于那位逝去的炎柱最后的【存护】余温。

  墨时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在愈史郎压制下如同困兽的恶鬼,以及墙上那令人作呕的符号。

  浅草繁华的市声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这条肮脏的死胡同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沉重的秘密,以及……一线在绝望边缘再次浮现的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珠世,微微颔首。身影融入巷子更深的黑暗,紧随那抹藕荷色的衣角而去。愈史郎拖着不断挣扎咒骂的恶鬼,如同拖着一袋垃圾,迅速跟上,很快消失在阴影深处。只留下墙根处,那个未完成的、散发着淡淡不祥气息的鬼脸符号,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涟漪。

  浅草的夜,依旧喧嚣热闹,无人知晓一条暗巷中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也无人知晓,一场关乎整个城市,乃至世界命运的暗流,正悄然汇聚。

  墨时渊紧随着珠世的身影,走入浅草最深的夜幕,肺腑的隐痛和怀中徽章的温热交替刺激着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