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丁氏的原谅-《三国:百姓其实可以站着活下去》

  十一月的下邳城被寒风揉碎的细雪笼罩。

  当曹铄率军踏入城郊时,望见城门处涌动的人群如潮水般漫来——妇人攥着褪色的衣角踮脚张望,老人往掌心呵着热气咳嗽不止,孩童扒着城墙砖将小脸挤得变形。

  他的坐骑忽然放慢脚步,原来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住了马缰:曹叔叔,我爹爹是不是变成星星了?

  曹铄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可爱的孩子,因为她的爹爹在攻打袁术时战死了。

  这一刻,曹铄没有大胜后的喜悦,反而心中就像背着沉甸甸的包袱。

  陈宫策马近前,袖中《阵亡将士名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汝南刘二牛九江张阿满等名字。

  曹铄望着城东那座新立的石碑,喉头动了动,扬鞭指向荒山方向:先去英烈园。

  所谓英烈园,不过是数月前还是乱坟岗的秃山。

  此刻青石铺道两侧,整齐排列着刻有徐州英烈的石碑,每块碑后都预留着墓穴。

  当百姓们看见碑额那两个浸透血泪的“英烈”大字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压抑的哭声——他们看见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曹铄用刀刻下的承诺:你们的亲人,不会被乱世遗忘。

  祭奠仪式结束时,暮色已染透碑顶。

  曹铄摸了摸腰间的双鱼玉佩残片,那是兄长曹昂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去年,正是曹操强占张绣叔母引发宛城之乱,曹昂将战马让给曹操,自己却倒在“叛军”刀下。

  丁氏至今记得,张绣派人送回来的血衣上,还凝着未干的冰晶。

  州牧府后宅,丁氏小院的铜锁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吕玲绮红着眼眶告诉曹铄:娘得知你赦免了张绣,最近连饭都吃得很少。

  曹铄忽然想起,批阅军报时,恍惚看见窗纸上映着丁氏缝补征衣的剪影——那是他儿时最熟悉的画面。

  青石板上的积雪已凝成冰碴,曹铄却感觉不到膝盖的刺痛。

  他望着门上的铜环,想起七岁那年爬树摔断胳膊,丁氏也是这样关着门不肯见他,最后却偷偷在他枕头下放了蜜渍梅子。此刻门里寂静如深海,只有檐角铜铃在风中碎成零星声响。

  玲绮,去替我告诉母亲...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甲胄碰撞声。

  张绣带着胡车儿等人齐刷刷跪下,这位曾让曹操闻风丧胆的猛将,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童般垂着头:主公为末将背负骂名,末将安敢苟活?

  门内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严氏的劝慰:丁姐姐,铄儿在南阳放过张绣,正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徐州军不记私仇只问民心...

  我知道...丁氏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每当看见铄儿腰间的玉佩,我就想起子修生前说的照顾好阿铄...他替曹操挡刀时,才不过弱冠之年啊!

  院门终于裂开缝隙,丁氏扶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微显。

  曹铄抬头,看见她鬓角的白发比出征前又多了几缕,像冬雪落在墨玉上。娘...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积雪渗进额角伤口,混着泪水灼得生疼。

  起来吧。丁氏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转身望向张绣,后者已将佩刀横在脖颈上:老夫人,末将愿以命抵罪!

  张绣态度十分决然,自从宛城曹铄放过他,他就对这个主公敬佩不已。

  在宛城时,曹铄带着张绣前往邹家,不仅安抚了邹家,还告诉他们,去年的事情错在曹操,如果邹家愿意,可以到下邳生活。

  随后,曹铄又让张绣统兵切断蔡瑁大军退路,让张绣在军中赢得了战友的信任。

  自那以后,在张绣心里,曹铄是他这辈子的主公,哪怕曹铄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献上。

  把刀放下!丁氏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伤疤——那是去年留下的。

  子修的死,错在曹操贪色忘义,错在乱世逼良为寇。她忽然从袖中取出曹昂的旧帕子,上面还绣着未完工的字,你以为我气的是你?我气的是这乱世,让忠孝之人不得善终!

  你叔父(张济)待你如亲子,你叔父去世,你保护叔母乃是天经地义,你没有错。

  张绣的刀落地,在雪地上溅起细碎冰晶。

  曹铄起身时,看见母亲颤抖着替张绣整理衣襟,忽然想起曹昂生前常说:娘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

  丁氏转身望向曹铄,目光落在他肩甲的补丁上——那是吕玲绮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紧实。

  以后别总跪着。她伸手替曹铄拂去肩上的雪花,你是三军主帅,得让将士们知道,你站着就是徐州的天。

  曹铄忽然想起英烈园里那排空置的墓穴,想起小女孩问的。

  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触到掌心的老茧——那是多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他低声道,等一会儿,我陪您去给大哥上炷香,告诉他,徐州的天,终将会亮起来,我们母子过得很好。

  是夜,下邳城亮起万家灯火。

  丁氏站在窗前,望着曹铄腰间晃动的玉佩残片,忽然想起曹昂生前的话:阿铄有些愚钝,望母亲善加护持。

  她摸出藏在妆奁里的半块玉佩,与曹铄的残片拼在一起,双鱼终于完整——就像这乱世里,终将愈合的伤痕。

  此刻的丁氏苦笑着自言自语道,“铄儿如果愚笨,这天下还有聪慧之人吗?

  子修,你兄弟比你更有雄心壮志,他志在天下。

  他虽没有替你报仇杀张绣、贾诩,却赢得了人心,这样的主公,从今以后谁不愿意追随?

  子修,娘知道你在天上看着,这天下还有无数孤儿寡母,到处都是白骨皑皑,你二弟有更大的使命,你能原谅他吗?

  如果你在天有灵,娘希望你能护佑铄儿安全。

  这段时间,娘才知道,你二弟和你父亲不同,你父亲要的是江山,你二弟要的是这天下黎庶活得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