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拒绝个人崇拜-《三国:百姓其实可以站着活下去》

  “那就好。”他笑了,“从前的三公九卿,看似各司其职,实则权柄交错,遇事不是推诿就是争功。咱们这新架子,就得做到‘谁的事谁担,谁的权谁用,谁出了错谁负责’。”

  窗外的风卷着海棠花瓣飘过窗棂,落在案上的图纸边。

  陈宫看着曹铄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几年跟着他拆旧架、搭新梁,虽辛苦,却比在旧朝廷框架里浑浑噩噩有意义得多。

  “主公放心,政务院这边,定能跟上您的步子。”陈宫的声音里带着笃定。

  “叔父,孔明年轻,不过,他主意多,遇事你们多商量。

  调他回来,也是为了给你分担压力。”曹铄给陈宫茶杯里添了茶水。

  “孔明能力我清楚,我会的。”陈宫清楚,这么大一个摊子,是需要更多的人来做才行。

  曹铄点头,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接下来的大会,有得忙了。”

  茶雾氤氲中,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政务院部门权责图》上。这张图不大,却像是能撑起一片新的天地——在这里,律法不再是帝王的工具,部门不再是争权的战场,而只是为了让天下人过得更安稳的寻常机构。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徐州的春天,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建安九年四月初六,下邳书院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人。

  各地太守、驻军主将陆续赶来,官袍的皂色、军服的玄色在人群里流动,像一汪奔涌的水。

  这场大会牵动着徐州治下一千七八百万百姓的心,更让许都的旧臣、皇室坐立难安——如今的曹铄,已是能与占据四州半的曹操分庭抗礼的力量,拳头硬了,说的话自然有人竖着耳朵听。

  为了这场会,书院特意放了两天假,最大的那间讲堂被腾了出来。

  徐州这些年,曹铄下令不准动用徭役盖官府,官府连个像样的大会议室都没有,讲堂里的案几还是学生们平日读书用的,此刻摆得整整齐齐,倒也透着股质朴的郑重。

  沮授亲自安排护卫守在书院内外,腰间的剑鞘擦得锃亮,目光扫过每一个入场的人。安保之严,连风都像是被筛过一遍才放进讲堂。

  曹铄走进来时,满堂的人“刷”地站起,掌声雷动,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可他脸上没半分笑意,反倒蹙起了眉,那掌声落在他耳里,竟有些刺耳。

  走上临时搭起的木台,曹铄抬手压了压,等掌声歇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棂,飘得很远:“开会议事之前,先说两件题外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期待的脸:“这几年,不知从何时起,徐州、荆州等地竟冒出了不少我曹铄的生祠。说实话,我心里惶恐,更忧虑。”

  台下的人愣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生祠是百姓自发建的,为的是感念他减赋税、兴水利、让日子有了盼头,这是多大的荣耀?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忧虑”?

  “一年多前在书院,我就说过,咱们要开启民智。”曹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开启民智的第一步,就是不能搞个人崇拜。

  一旦大家都捧着一个人,这人就成了禁区——将来只要是和‘曹铄’沾边的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到时曹铄说过的话都当成真理,这难道是你们大家想要的天下?”

  他往前一步,语气更重了些:“所以我要通过《徐州新闻报》呼吁,所有生祠,请大家都给拆了。

  我曹铄不是完人,这世上也没有完人。

  我会犯错,会发脾气,也会娶妻生子,和所有百姓没什么两样。”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堂人哑口无言。

  自古以来,哪个掌权者不盼着被人崇拜?君王为了“万岁”的喊声能杀劝谏的臣子,诸侯为了“仁德”的名声上下演戏给百姓看。

  可曹铄倒好,硬是把送到眼前的荣耀往外推,还要亲手拆了百姓的心意。

  站在后排的陈珪捋着胡须的手停了,眼里满是震惊。

  他忽然想起先秦的典籍——那时的士人敢在君王面前骂“苛政猛于虎”,大夫敢指着诸侯的鼻子说“你这做法不对”。

  可自打大一统之后,谏官说话得看皇帝的脸色,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脑袋。原来曹铄怕的,是这个。

  曹铄看着台下震惊的神色,心里反而松了些。

  他要的不是“曹铄万岁”的空喊,是百姓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道政令不对”的底气;他要的不是生祠里的香火,是书院里的学生能对着他的政策文章挑错,是里长敢对上官说“百姓觉得这事不妥”。

  “拆了生祠,省下的木料砖石,不如盖间学堂,或是修座桥。”曹铄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股坦荡,“如果真要感念什么,就记住‘日子是自己过的,权是自己给的’——这比什么生祠都管用。

  百姓缴纳赋税养着我们,真正感恩的话,不是百姓感恩我们,而是我们这些人感恩百姓的付出。”

  讲堂外的风穿过廊下的铃铛,叮当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台下的人渐渐回过神来,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深思。

  或许他们还不完全明白“个人崇拜”的危害,但他们听懂了曹铄的话:别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要自己站直了,看清脚下的路。

  曹铄的目光在台下转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我最近总在琢磨一个道理——小偷偷东西,为何要趁夜摸黑,生怕被人撞见?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多少知道点廉耻;土匪拦路抢劫,为何要蒙住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因为他知道,这事做得不对,亏心。”

  台下的人屏息听着,不知道他这话里藏着什么深意。

  “可咱们有些官员呢?”曹铄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把百姓当成草芥踩在脚下,横征暴敛,作威作福,转过头来还堂而皇之地告诉百姓:‘我这是为你们好’。”

  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刮过每一张脸:“在我看来,这种做派,连小偷、土匪都不如。人家好歹知道自己错了,藏着掖着;这些官员却把错的当对的,把欺压当恩赐,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丢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些曾仗着权势欺负过百姓的官员脸上。

  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讲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