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风暴前奏-《孤影三面》

  一

  密室里的敲击声,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微弱却固执。明渊强忍着脑海中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声和愈发剧烈的偏头痛,悄无声息地来到密室入口。

  岩井一郎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名单……假密码……樱花……和服……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

  “岩井!冷静点!”明渊压低声音,抓住他颤抖的肩膀,“小野寺把名单藏在哪里了?说清楚!”

  “和服……那件樱花和服……”岩井一郎瞳孔放大,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小野寺的情妇……千代子……她有一件很贵的和服……小野寺说……最重要的东西……要藏在最美丽的东西下面……他改了……他肯定改了……”

  樱花和服?千代子?小野寺的情妇?

  明渊的心猛地一沉。小野寺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情妇那里?这太冒险,也太不符合常理!但岩井一郎精神濒临崩溃,不似作伪。难道是小野寺预感到危险,采取的极端分散风险的措施?

  “千代子住在哪里?”明渊追问。

  “不……不知道……小野寺从不带我去……他只说……在虹口……一个很安静的町目……”岩井一郎双手抱头,痛苦地摇晃着,“完了……全完了……特高课一定会找到她的……他们会找到名单的……”

  线索再次变得模糊不清。虹口范围太大,找一个只知道名字和大概区域的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系统的强制休眠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断头台,提醒着他,他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明诚通过密道传来紧急消息:特高课通知,一小时后召开紧急联席会议,所有顾问及相关部门主管必须参加,议题未明。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明渊的心脏。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召开紧急会议,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二

  特高课会议室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肃杀。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除了明渊等顾问,还有76号李士群、宪兵队代表以及各行动部门主管。藤田芳政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南造云子站在他身侧,一身戎装,眼神冷冽如冰,仿佛即将出鞘的军刀。

  “诸位,”藤田芳政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残忍,“经过长时间的缜密侦查,我们已经成功锁定了军统上海站残余核心人员的几个重要藏匿窝点,以及他们近期试图重建的指挥链条!”

  他示意南造云子继续。

  南造云子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明渊脸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行动代号,‘猎犬’。”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酷,“目标,彻底摧毁军统在上海的组织架构,擒获其站长‘判官’及核心骨干。行动时间,明日凌晨四点。参与单位,特高课行动股、76号特别行动队、宪兵队特别分队,实行联合抓捕,统一指挥。”

  她走到墙上的上海市区地图前,用指挥棒点出了几个被红色圆圈标记的位置。这些地点分布在不同区域,有的在租界边缘,有的在闹市伪装,显然经过了精心筛选和确认。

  明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系统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了在场众人那混合着嗜血、兴奋与紧张的复杂情绪。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脸上露出符合“藤原顾问”身份的、对抵抗分子即将被铲除的“欣慰”表情。

  然而,在他的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南造云子点出的那几个地点中,有两个,与他通过“无常”渠道了解的军统备用安全屋高度吻合!而且,她提到了“判官”!戴笠派来的那个特派员!她竟然连这个代号都掌握了?!

  这次行动,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南造云子是要借此机会,不仅要重创军统,更是要逼出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无常”!或者,她怀疑“无常”与军统有着更深的联系,甚至……怀疑“无常”就隐藏在他们内部!

  “猎犬”出笼,目标不仅仅是军统,很可能也包括了他!

  三

  会议结束后,明渊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南造云子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充满了胜券在握的意味。她似乎已经张开了口袋,就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必须立刻警告“无常”小组,通知军统残余人员转移!但是,怎么做?

  直接动用“无常”的紧急信道?风险太大,南造云子很可能已经监控了所有已知的军统联络频率。

  通过岩井一郎那条刚刚被摧毁的渠道?已经不可能。

  利用明公馆的隐秘线路?在南造云子严密的监视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系统的强制休眠倒计时,如同催命符般在脑海中闪烁:【67小时33分…】。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滞。他需要系统强大的推演能力来寻找破局之法,但系统的状态却极不稳定,强行使用很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他坐在返回公馆的汽车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回想起南造云子在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回忆起会议中她提到的一些细节……突然,一个微小的、似乎被忽略的线索闪过他的脑海——南造云子在描述其中一个位于法租界的目标点时,提到了“近期有异常无线电信号活跃,与已知军统密码格式部分吻合”。

  无线电信号……密码格式……

  一个极其大胆,却也可能是唯一能在南造云子监控下传递出警告的方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需要利用敌人自己的系统,玩一场灯下黑的游戏。

  四

  回到明公馆书房,明渊立刻开始行动。他首先通过一个绝对安全、只与黎国权单向联系的死信箱,用最简洁的暗语发出了针对“青瓷”线(大姐明镜)的紧急避险指令,要求所有相关人员立即静默、转移。这是目前他能做到的,最优先也是风险相对可控的警告。

  接着,他开始了那个危险的计划。

  他拿出“昭和通商”的官方信笺,以“藤原拓海”的名义,起草了一份给特高课通讯课和宪兵队司令部的“正式函件”。函件中,他“忧心忡忡”地指出,在“猎犬”行动前夕,为确保行动绝对机密,防止抵抗分子通过监听警方或军方通讯获取风声,建议立即临时启用一套新的、更高等级的备用通讯密码和呼号,用于明日凌晨行动期间的内部协调。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藤原顾问”尽职尽责、思虑周全的人设。他甚至“贴心”地附上了一套自己“精心设计”的备用密码和呼号方案。

  然而,在这套看似复杂的密码规则中,他巧妙地嵌入了一段极其隐蔽的、用特定方式解读才能发现的警告信息。这段信息指向了“猎犬”行动的大致时间、以及南造云子提到的那两个与他所知军统安全屋吻合的地点!

  他将这份函件,通过“昭和通商”的公开渠道,分别送往特高课和宪兵队。他知道,这份函件一定会被南造云子看到。以她的多疑和敏锐,很可能会仔细研究他提供的备用密码方案。

  这是一场赌博。赌南造云子会认为这是他为了表功和确保行动成功而采取的“过度谨慎”,赌军统内部有能人能够看穿他隐藏在密码中的警示,也赌南造云子不会立刻察觉他真正的意图。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系统的警报因为刚才短暂的深度思考而变得更加尖锐,倒计时数字仿佛跳动得更快了。【66小时01分…】

  偏头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明镜压抑着担忧的声音:“小渊,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

  明渊挣扎着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没事,大姐,就是有点累。”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风暴的前奏已经响起,“猎犬”即将出笼。而他,必须在系统崩溃之前,在这片雷区中,为更多的人,寻找到一线生机。

  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第17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