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生存之战-《焚烬琉璃身》

  “妈,”丁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痛苦挣扎后的清醒,

  “我的路,从来就只有一条。”

  “以前,是只敢远远地看着他,觉得那是别人的风景。”

  “后来……是我自己糊涂,把事情搅得一团糟,连看的资格都快没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忏悔,但随即又抬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我不想再远远看着,也不敢奢求什么。我只想……”

  “能有一个资格,名正言顺地帮他,也帮月月,把我们两个人共同欠下的债,还清。”

  “把我自己……从这片泥潭里,拔出来。”

  电话那头,方萍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最不协调的音符。

  “‘两个人’的债?”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敏锐的警觉,

  “小意,你把话说明白。你和小陆的事,妈妈知道。”

  “那是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谁欠谁的债。”

  她的语气陡然锐利起来,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核心:

  “小月,欠了她自己丈夫什么债?需要你来帮她一起还?!”

  丁意的心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个口误终究是瞒不住了。

  “她欠的……是一条命的债。”

  她闭上眼,几乎是认命般地,轻声吐露了那个沉重的真相,

  “在医院,两间手术室,只差一个小时。”

  “行舟和秦时……就是那个陷害他的手下,都命悬一线。”

  “月月在那道选择题面前,选择了先救秦时。”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萍显然被这个完全违背人伦常理的答案震住了。

  “她选择了……先救那个害她丈夫的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疯了吗?!”

  “因为……”丁意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那时根本不知道,秦时就是陷害行舟的幕后黑手!”

  “而且她身上背着太多东西了……视频风波、外界的舆论、还有我那该死的背叛!”

  “我和行舟的事……被她发现了。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把什么都说了……”

  “她当时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她巧妙地将时间线模糊,让因果显得更直接,

  “所以我猜,当她在医院里,面对那个选择题时……”

  “她才会那么恨,恨到宁愿先救那个秦时,来惩罚行舟,也惩罚我……”

  丁意的眼泪落了下来,这一次,她的痛苦里混杂着后怕与庆幸,

  “我只知道,就因为那个选择,行舟差点就……”

  “我现在做的这一切,既是为自己求一个心安,也是想替月月……”

  “弥补那份因我而起,她永远也还不清的愧疚。”

  电话那头,方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基于情感报复的逻辑,虽然扭曲,却瞬间打通了所有关节。

  丁意说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趁势抛出更重磅的信息,将母亲的焦点从情感纠葛引向更危险的阴谋上:

  “而且妈,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行舟出事前……查出了秦时是幕后黑手。”

  她省略了陆行舟将秦时打成残废的骇人情节,

  “他情绪很差,和月月之间……可能也因为这件事发生了很激烈的争执。”

  “然后……然后他就出了车祸!”

  “盈歌姐那边刚查到,是陈彦斌买通了泥头车司机,故意杀人!”

  “陈彦斌?”方萍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调,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一个被秦时当枪使的疯子,”丁意顺势接过话,将破碎的信息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阴谋,

  “全是秦时布的局!他利用张嘉欣……”

  “让陈彦斌‘亲眼’看到行舟欺负他痴迷的女人,借刀杀人!”

  电话那头,方萍沉默了。

  这几秒的寂静里,风暴正在酝酿。

  她迅速抓住了所有信息中最关键的两个点:阴谋的源头,和女儿在其中的催化作用。

  紧接着,她问出了那个决定未来走向的核心问题:

  “小月呢?经过这样的事……她现在,以什么身份守在小陆身边?”

  这句话问得极有水平,它不关心江揽月的情绪,只关心她法律和情理上的资格。

  丁意的心猛地一跳,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没有身份了。行舟出事前签的离婚协议,之后盈歌姐逼着月月签了字。”

  “还让她签了一份无条件配合离婚程序的承诺函。”

  “而且……行舟醒来后,把月月给忘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结过婚。”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萍在急速地消化这一切——

  女儿的催化作用、江揽月的背叛、背后环环相扣的杀局,这个期盼已久的法律真空地带,

  以及这个……让一切从头来过的、命运般的失忆。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无比清晰的力量:

  “好了……不用再说了。妈妈都明白了。”

  清理干净的棋盘,本身就是终极利好,她已无需权衡。

  “你记住,从现在起,没有‘债’,也没有‘罪’。”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小月的选择是她自己的罪过,与你无关。”

  “你身上流着方家的血,就要有方家的风骨。

  “对自己在乎的人,尽心尽力,做到问心无愧,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现在,他忘了小月……”

  方萍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意,

  “这段空白的日子,是天赐的良机。”

  “你们之间是恩是情,是分是合,全看你现在怎么下注。”

  “收起你所有的不安和犹豫。”她的语气沉静下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老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去。”

  “在他最脆弱、最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时,成为他唯一能依赖的港湾。”

  “这,就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

  “至于小月……”她顿了顿,语气里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

  “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出局是必然。”

  “你的愧疚,不该成为绊住你的枷锁。”

  电话这头,丁意沉默了。

  母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她用“赎罪”精心包裹的野心。

  她被这赤裸的真实刺得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一个是江寒星,她看向姐夫时那全然的依赖与维护。

  另一个,是叶倾颜!那个家世、容貌、手腕无一不精,且与陆盈歌关系密切的女人!

  她曾在行舟落难时出手保释,如今行舟恢复记忆、即将重掌一切。

  以她的精明和野心,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混合着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欲望,像毒火般在她心底腾起。

  顷刻间,便将那点可怜的负罪感烧得灰飞烟灭。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月月是自己把王冠扔掉的,凭什么要我跟着她一起殉葬?

  叶倾颜那种女人,会给她流泪忏悔的机会吗?

  她丁意若再抱着那可笑的同盟沉溺于自责,等待她的,将是满盘皆输。

  是真正意义上的“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最后的彷徨。

  她明白了,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战。

  “我……明白了,妈。”

  丁意轻声回应,声音里却再无一丝犹豫与波澜,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方萍的语气彻底恢复了平常的从容与温暖,

  “你姥爷现在身体大好,精神头也足。”

  “我正好过两天,也回来一趟,去看看小陆。”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们到了再从长计议。”

  “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先这样。”

  丁意闭上眼睛,用一种精疲力竭的顺从语气低声应道:“好。”

  电话挂断,她握着尚存余温的手机,在寂静中沉默了良久。

  再度睁眼时,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远处。

  窗外,盛夏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刺眼。

  但她感觉到的,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闷热,而是一种能驱散阴霾的、充满力量的光亮。

  风,就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