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完美的借口-《焚烬琉璃身》

  后天傍晚。

  “叮——”

  电梯门在28楼缓缓打开,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站在角落的陆行舟,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只涂着玫红色甲油的手猛地伸进来卡住门缝。

  楼下酒吧老板娘扭身挤了进来,一股混合着香水和隔夜烟酒气的浓烈味道。

  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哟,这不是陆老师嘛~”

  她瞟了眼站在陆行舟身后的校服少女,突然笑得意味深长:

  “哎哟,我说呢……那晚动静大的哟,”

  她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

  “我家主卧吊灯水晶球都震掉了好几个——”

  江寒星的脸“唰”地红透,下意识把额头抵在陆行舟挺括的后背上,小巧的耳尖泛红。

  陆行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手将黑色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声音低沉:

  “红姐,玩笑过了。”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警告。

  “是嘛~”红姐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像带着钩子。

  她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意有所指地在他腰腹间刻意溜了一圈,

  红唇勾起一抹暧昧至极的弧度,

  “开个玩笑嘛,陆老师这么认真干嘛?”

  电梯内壁映着陆行舟紧绷的下颌线,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在下降过程中,门开开合合,又涌进来几拨住户,空间愈发逼仄。

  红姐借着一晃,身体“不经意”地贴向陆行舟,掌心更是“恰好”重重擦过他某处。

  她“哎哟”一声,猛地捂着嘴,眼睛却亮得惊人:“我的天——”

  电梯抵达b1停车层。

  陆行舟拉着江寒星,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身后传来红姐咯咯的得意笑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江寒星紧紧环抱住陆行舟的腰。

  水鸟引擎轰鸣,陆行舟突然加速,黑色车身如离弦之箭穿过隧道。

  将那些黏腻的流言蜚语统统抛在身后……

  十几分钟后,水鸟带着引擎的余韵,稳稳地停在了灯火初上的东海中学校门口。

  暖黄色的路灯已经亮起,照亮了校门前整齐的梧桐树。

  结束了短暂假期返校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投来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陆行舟长腿一伸,稳住车身。

  身后的江寒星利落地抬腿跨下车,取下头盔放入后尾箱,走到陆行舟面前。

  陆行舟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揉了揉江寒星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发顶:

  “别在意那些闲话。”他顿了顿,举起宽大的手掌,声音温和下来:

  “小星,加油!我在东大等你。”

  江寒星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抬手,“啪”一声脆响,重重击在他掌心。

  那声响亮而干脆,像在约定某个无声的承诺。

  指腹相触的刹那,两人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江寒星攥紧拳头,坚定地说:“等着吧姐夫,东大见!”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少女的锐气和决心。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背对着陆行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向校门。

  暮色四合,几片金黄的梧桐叶被晚风卷起,忽然在她身边簌簌落下,像金色的蝶。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穿过飘落的树叶和返校的人影,

  看见陆行舟依然跨坐在水鸟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暮色中的水鸟像收拢翅膀的隼。

  少女脸上一下子绽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用力地、高高地朝他挥了挥手。

  陆行舟微微颔首,目送着她。

  直到江寒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校园深处,他才重新戴上头盔。

  引擎低吼着,他拧动油门。

  水鸟轰鸣着俯冲入城市傍晚的车流,朝着不远处的山姆会员店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

  陆行舟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回到家,发现餐桌上的碗筷原封未动。

  一种莫名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放下袋子,掏出手机,拨通妻子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老婆,你在哪儿?菜都凉了。”

  “老公……”江揽月顿了顿,语气里揉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虚和刻意的轻快:

  “对不起啊,刚出门才想起来忘了跟你说。”

  “今晚部门临时有聚餐,犒劳一下大家这季度的辛苦。”

  陆行舟的心微微一沉,语气充满疑惑和关切:

  “聚餐?今天?这么突然?在哪聚?”

  “嗯,临时定的,”江揽月语速加快,带着点安抚和无奈:

  “我也烦着呢,好好的假期最后一天!本来就想在家好好休息的。”

  她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困扰,

  “地方……嗨,就随便找了个离公司不算太远的餐厅,大家方便点。”

  她含糊地带过,随即加重了语气,带着点“总裁”式的身不由己:

  “丁丁又堵在回城高速上龟速挪着,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我不过去露个脸,实在说不过去。”

  她刻意加重了“露个脸”和“说不过去”的语气,试图强调自己的被动和短暂。

  “秦时呢?他也去?”陆行舟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直指核心。

  “他……他当然在啊,”江揽月的声音有片刻的迟滞,

  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带上点“理所当然”的抱怨,

  “部门聚餐,他这个副经理能缺席吗?”

  “我总不能单独落下他吧?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在说服丈夫,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

  “老公,你放心,我就过去点个卯,”

  她用了个略显官方的词,

  “跟大家喝杯果汁,说几句场面话鼓舞下士气,意思到了就行。”

  “十点前保证到家!绝不多待一分一秒!”

  她的保证斩钉截铁,一如她雷厉风行的作风。

  “……”陆行舟沉默了。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妻子给出的理由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部门聚餐、领导出席、短暂停留。

  妻子的语气、用词,都完美地契合了一个被打扰了休假、却不得不履行义务的上司形象。

  揽星科技刚完成季度目标,假期结束前聚餐犒劳团队,是业界常见的激励手段。

  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然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冰冷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太“完美”了。

  这个解释,这个时机,这个回避地点的态度,甚至包括她对秦时在场那刹那的迟滞反应……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排练过的剧本,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欲盖弥彰的味道。

  自从秦时这个“干哥哥”空降成为她的副手,进入她的生活核心圈层。

  这样临时起意的“部门活动”似乎也变得频繁起来。

  他最终只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波澜:

  “知道了。别喝酒,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江揽月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老公,我尽快回来。挂了啊。”

  忙音骤然切断了通话。

  嘟——嘟——嘟——

  听见电话里的忙音,陆行舟无奈的摇了摇头,但眉头却紧紧锁起。

  握着手机,站在安静的客厅里,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