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终见归途-《焚烬琉璃身》

  这声“爸”,如同解开了命运的枷锁。

  陆清扬浑身猛地一颤,那副由岁月与风霜凝结成的、磐石般沉稳的外壳,轰然碎裂。

  镜片上腾起的雾气,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他抬起颤抖不止的手,徒劳地伸向冰冷的屏幕,仿佛能就此触碰到儿子脸庞的温度。

  “行……行舟……?”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哽咽,

  “真……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盈歌,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中汹涌而出,沿着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他不再试图掩饰,也无法掩饰。

  十四年的思念、十四年的绝望、十四年午夜梦回的空洞,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爸,是真的!行舟他还活着!我找到他了!”陆盈歌的泪水也再次落下,

  “他当年坠机后被人救起,但失去了所有记忆,直到现在才……才想起来。”

  陆行舟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心如刀绞,那积攒了十四年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爸……对不起……让您……煎熬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一句道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陆清扬反复喃喃,像是要确认这并非幻梦。

  他用力抹去镜片和脸上的水雾,儿子身着病号服、背景是病房的景象。

  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他心上。

  “你的身体怎么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最本能的关切,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怎么会在医院?伤到哪里了?!”

  陆盈歌代为回答,简要说明了陆行舟目前在东海医院,身体正在康复中。

  她隐去了最凶险的部分,只说是旧伤复发需要调养,以免父亲过度忧心。

  陆清扬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行舟,生怕一眨眼,儿子就会再次消失。

  “好,好……活着就好……盈歌,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需要什么,家里一切资源随你调动!等我安排一下,我立刻去东海……”

  “爸,您先别急,听我说。”陆盈歌放缓了语速,努力安抚父亲激动的情绪,

  “医生说他现在最怕情绪波动,需要绝对的静养。 ”

  “您现在过来,他看到您为他奔波操心,心里一急,反而不利于恢复。”

  她话锋一转,描绘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图景:

  “不如再耐心等等?等念念放假,您带她一起来。”

  “到时候他身体好了,精神也好了,我们接上他,一块儿回家,好不好?”

  “回家……”陆清扬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盼与感伤。

  他看着陆行舟,有无数的话想问。

  但此刻,所有的疑问都被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后怕所取代。

  “行舟,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有爸爸在,有盈歌在……”

  他哽咽着,话语虽朴素,却承载着如山父爱和家族后盾的承诺。

  陆行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通红。

  这场承载了十四年生死、泪水与等待的视频通话,持续了许久。

  屏幕上,是父子俩无声的泪眼凝望;病房里,回响着陆盈歌轻柔的安抚。

  挂断电话后,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阳光偏移,将影子拉长。

  陆行舟望着窗外,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的泪水灼烧着他的灵魂,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踏上了“归途”。

  陆盈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

  “等念念放学回家,我再告诉她。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陆行舟转过头,看向陆盈歌,思绪却飘向了那个相隔千里、已然十四岁的女儿。

  一股更深的情感在他心中翻涌,混杂着紧张、愧疚,与一丝奇异的期盼。

  他知道,另一场对他而言或许更为艰难的重逢,还在后面等待着他。

  陆盈歌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她的目光在他腕间手串停留一瞬。

  那颗曾如死去般黯淡的琉璃珠,此刻竟映出深海般的深邃色泽。

  它的“复活”,那夜的强光,与医生曾经的冰冷断言,如同暗流在她心底悄然涌动。

  但她什么也没有问。

  现在,他能好好地躺在这里,呼吸平稳,眼中带着暖意,本身已是无需追问的奇迹。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声说:

  “什么都别想了,好好歇着。我就在这里。”

  与此同时,东海大酒店套房内。

  刘静蜷缩在凌乱的大床边缘,丝绒被单滑落至腰际,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肩颈。

  她颤抖着点燃一支烟,却被秦亮毫不客气地夺过,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记住你现在的位置。”秦亮系好衬衫袖扣,背影冷硬如雕像,

  “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抽烟。”

  “秦亮,你……”刘静的嗓音沙哑不堪,

  “你真的会遵守承诺?”

  秦亮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当然。只要你乖乖去警局自首,指认秦时是主谋,你只是被他胁迫的从犯。”

  “你的家人会平安无事,还能得到一笔足够他们安度晚年的钱。”

  他俯身,冰凉的指尖掐住她的下颌:

  “但若你敢耍花样……”

  “我不会的!”刘静惊恐地摇头,泪水潸然而下,

  “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你既然爱陆盈歌,为什么还要……”

  “睡你?”秦亮嗤笑出声,眼神轻蔑,

  “你以为这是男女之情?错了。这是仪式——让你彻底认清谁才是主宰的仪式。”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块沉甸甸的金表:

  “秦时那个杂种,也配跟我争?现在连他养的女人都成了我的玩物。至于盈歌……”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温度:

  “她永远是云端明月。而你们,不过是垫脚的石子。”

  刘静绝望地闭上眼,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她曾深爱秦时,可自从他一年前从昏迷中醒来后,眼里便只剩下那个江揽月。

  如今的他,不仅身败名裂、被秦家驱逐,更成了无法给她任何未来的残废之身。

  那份扭曲的爱意,终于被冰冷的现实与恐惧彻底压垮。

  一小时后,内科大楼VIp病区。

  秦亮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步履从容。

  对陆盈歌的痴迷,是他急于铲除秦时的另一重动力。

  他绝不能允许这个卑贱的私生子再有丝毫玷污秦家名声、从而影响他追求陆盈歌的可能。

  锐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走廊与病房门口……

  此地的戒备之森严,如同在严阵以待一支小型雇佣军的突袭。

  捕捉到刚从病房出来的陆盈歌,他立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沉痛表情。

  “盈歌,我正找你。”他快步上前,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

  “关于行舟的事,我已经查到确凿证据。”

  就在这时,江揽月带着江寒星和丁意从急诊观察区返回,恰好将这番对话尽收耳底。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那个刘静,已经向我坦白了一切。”秦亮的语气充满正义的愤慨,

  “她承认所有事情都是秦时在背后指使,她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现在她悔恨交加,决定去警局自首,还行舟一个公道!”

  他深情地注视着陆盈歌:

  “我们秦家出此败类,我难辞其咎。”

  “但我向你保证,绝不姑息,一定配合警方将真凶绳之以法!”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走廊。

  陆盈歌尚在震惊中消化信息,而一旁的江揽月眼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刘静……背叛了。

  秦时,不,顾野……你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