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四封信:一个士兵的家书-《扮演二次元老婆,我治愈全网》

  那个军人拉开木椅,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腰背挺得像一杆插入地面的标枪。

  军帽被他摘下,端正地放在桌角,露出一张被日光晒成古铜色的年轻脸庞,线条硬朗,眼神锐利。

  没有像其他委托人那样,先打量眼前这个奇特的人偶少女,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需要一封信。”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发出的指令。

  “写给我的父母,我即将前往边疆,执行长期任务,让他们安心。”

  薇尔莉特静静地聆听着。

  那双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在面对委托人时,产生了一丝细微的、非程序化的波动。

  士兵。

  这个词,让她冰冷的内核,感到了一种奇异的亲切。

  她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声音清冷。

  “委托内容,请您详细叙述。”

  军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公事公办的效率很满意。

  他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街道,开始口述。

  “告诉他们,我很好,一切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搜索脑海中的词汇。

  “告诉他们,不必为我担心。”

  他又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我爱他们。”

  说完这三句,他便沉默了。

  仿佛一封家书,所需要的内容,仅此而已。

  薇尔莉特没有动。

  那双银色的金属义手,安静地搁在膝上。

  “客人,”她开口,“为了更好地传达您的情感,可否提供一些具体的细节?”

  “细节?”军人皱起了眉,似乎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是的。”薇尔莉特解释道,“比如,您想通过哪一件具体的事情,来证明您很好?”

  “又或者,您想通过哪一个共同的回忆,来表达您的爱?”

  军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眉头紧锁,那张坚毅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他努力地思考着,像是在执行一个极其复杂的战术推演。

  “我……我上次休假回家,帮我爸修好了屋顶的漏水。”

  “我妈……她每次都会给我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我……”

  他似乎想不出更多了。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只是一个个孤立的事件,是已经完成的任务报告,无法与“爱”这个抽象的指令连接起来。

  薇尔莉特安静地等待着。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和她一样。

  都是被训练成武器的人,习惯了执行,习惯了服从,却从未被教导过,如何去理解那些柔软的,无法被量化的情感。

  军人似乎放弃了。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叹了口气。

  “就这样写吧。”

  “就写我很好,我爱他们。”

  他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爱,不就是一个需要被传达的指令吗?他已经下达了,而她只需要负责记录和传递。

  薇尔莉特依旧没有动。

  那双不含杂质的蓝色眼眸,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军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客人,”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您的爱,似乎……并不想被这样简单的传达。”

  军人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看着眼前这个完美得不像真人的少女,第一次,将她视作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工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可那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的内心深处,确实有一种模糊的冲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达些什么。

  可他找不到那扇门。

  现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远处街道的喧嚣,隐隐传来。

  最终,是军人自己,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他看着薇尔利特,眼神不再锐利,反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助。

  “我爱他们。”

  “但是……”

  “我好像……并不懂,什么是爱。”

  轰!

  这句话,像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

  瞬间劈开了凌天用“扮演”构筑起来的,坚固而冰冷的外壳。

  他穷尽一生。

  她穷尽一生。

  薇尔莉特从战场归来,为了理解少佐最后那句“我爱你”,踏上了成为自动手记人偶的旅程。

  凌天从画室的羞辱中走出,为了理解教授那句“没有灵魂”,开始了成为角色的疯狂修行。

  他们都在追寻同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爱”,关于“灵魂”的答案。

  而现在,这个问题,从另一个“士兵”的口中,以一种最朴素,最真诚,也最残忍的方式,被问了出来。

  我爱,但我不懂。

  那一瞬间,凌天不再需要任何系统辅助。

  因为眼前这个军人的痛苦与迷茫,就是他自己的痛苦与迷茫。

  感同身受。

  灵魂共振。

  那个瞬间就是薇尔莉特。

  一个在战场上长大,双手沾满鲜血,只懂得杀戮与服从的战争工具。

  一个在追寻答案的路上,不断受伤,不断迷惘,却依然固执前行的少女。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的悲伤与酸楚,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无可抑制地喷涌而出。

  那份迷茫。

  那份痛苦。

  那份作为一个“工具”,却渴望理解“人心”的卑微祈愿。

  全部,在此刻,汇聚成了实质。

  远处,一直悄悄观察的刘星和何润佳,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那个一直如同人偶般静默的少女,身体,出现了一丝颤抖。

  “咔哒……”

  薇尔莉特的双手,落在了打字机的键盘上。

  这一次,她没有询问,没有引导。

  只是开始敲击。

  用那双冰冷的,曾用于战争的金属义手,去书写一封,属于所有“士兵”的家书。

  “亲爱的爸爸,妈妈:”

  “请原谅我,用这样一封信,来代替我的拥抱。”

  “当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即将前往另一个更陌生的地方。就像我人生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你们总是告诉我,要照顾好自己。”

  “是的,我很会照顾自己。我知道如何在三秒内组装好我的武器,知道如何在野外分辨方向,知道如何处理伤口,让它最快愈合。”

  “我的一切,都很好。”

  “只是……”

  键盘的敲击声,在这里停顿了半秒。

  对面的军人,早已看得痴了。

  他发现,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自己心里挖出来的一样。

  不是他说的,却比他想说的更真实。

  “只是,当我一个人,看着天上的月亮时,我偶尔会想起,家里阳台上,那盆被妈妈养得很好的吊兰。”

  “当我啃着干硬的行军粮时,我会想起爸爸泡的茶,很苦,但喝下去,胃里总是暖的。”

  “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思念。”

  “你们教给了我一切,如何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何保家卫国。”

  “你们是我的骄傲。”

  “可你们,从未教过我,当我想起你们的时候,心里那阵又酸又涨的感觉,应该如何称呼。”

  “我猜……”

  “那,应该就是爱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爱你们。用我所知道的,全部的方式。”

  “勿念。”

  “——永远是你们儿子的,卫国。”

  “咔。”

  最后一个按键落下。

  信,写完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对面的年轻军人,那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划过自己饱经风霜的脸颊。

  看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像是在看自己被剖开的灵魂。

  许久。

  他站起身,对着眼前的人偶少女,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薇尔莉特没有回应。

  只是安静地坐着。

  那股汹涌的情感洪流,在她体内冲刷,激荡,最终,冲破了那道名为人偶的最后堤坝。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如同蓝宝石般清澈、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蓄满了晶莹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