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顺水推舟-《大圣,你的披风起球了》

  九重天阙,某处云霞缭绕、规则之力弥漫的秘殿。

  此地无日月,唯有星轨流转,映照着冰冷的玉璧。一道身影模糊不清,仿佛与周遭的规则融为一体,正聆听着下方的汇报。

  汇报者,正是刚从五行山区域述职归来的土地公。他此刻全然不见在洞天里的松弛模样,身子躬得极低,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土地公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异世之女苏晓晓,与孙悟空……已于月前,在洞天红梅树下,以古礼成婚。”

  “哦?”上方传来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的规则微微一滞,“他竟动了真情,还行了婚仪。”

  “是,是的。”土地公头垂得更低,“大圣他……变化极大。昔日戾气消磨殆尽,眼中常带笑意,二人情深意笃,如胶似漆。”

  他小心翼翼地描述着,不敢有丝毫隐瞒。

  上方沉默了片刻,星轨加速流转。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

  “情深意笃……好,甚好。”

  土地公心中一凛。

  “炽热方能灼伤,拥有才会恐惧失去。”那声音继续道,如同在陈述一条天地至理,“菩提以为开辟一方洞天,便能保全变数?殊不知,极致的温情,才是磨灭野性最好的熔炉。”

  “如今,火候已至。”模糊的身影做出了论断,“情到浓时,方为割舍之刻。此刻分离,痛彻心扉,足以焚尽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容掌控的‘妄念’。”

  土地公忍不住低声询问:“上尊,那我们是否……即刻动手?”

  “动手?”上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着棋子自行走入绝境的意味,“何需我们动手。”

  “孙悟空,本性桀骜,宁折不弯。如今,他却有了珍视之人,有了放不下的软肋。”那声音漠然剖析着,“当他发现,这五行山囚不住他跃动的心,却护不住他想要守护的人时;当他意识到,唯有屈服于另一种规则,才能换来那女子一线生机时……你以为,他会如何选择?”

  土地公恍然大悟:“他……他会自己……”

  “他会自己求上门来。”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掌控一切的冷漠,“他会亲手为自己戴上那‘忘情冷心’的禁锢,主动要求抹去这令他痛苦、令他软弱的‘人性’。届时,非我逼他,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殿内规则之力微微荡漾。

  “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那模糊的身影轻轻抬手,做出一个引导的姿势,语气淡漠如冰:

  “顺水,推舟。”

  与此同时,天庭深处。

  聆听完仙官转呈的、来自土地公的同一份报告,御座之上的身影指尖微抬,一道无形的法旨已然降下。

  “灵山行事,太过决绝。传令,待‘抹杀’启动,以‘溯光留影璧’ 介入,于其神魂归返本源之刹那,截取一缕气息封存。彼方世界坐标,亦需锚定。”

  玉帝的目光深远,他不需要阻止灵山的计划,但必须在如来的棋盘上,埋下一颗属于自己的、活的棋子。那异世之魂,既是变数,或许未来,亦能成为制衡的奇兵。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静坐中的菩提祖师蓦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他望向五行山的方向,低声道:

  “痴儿,劫数已至。”

  他推算的天机比玉帝更为残酷——如来欲借天道规则,行彻底“抹杀”之事,旨在从根本上断绝孙悟空的人性牵绊。

  “为师能为你做的,便是拼着与天道反噬,也要护住她的主神魂,送她归于来处。”他周身道韵开始悄然汇聚,进行着凶险的预演。他要的不是一丝残魂,而是那个完整的、承载了所有记忆与情感的“人”。唯有让她回到属于自己的现世,方能真正脱离此界天道的追杀,也为未来……留下一线不可思议的重逢之机。

  南海,紫竹林。

  观音菩萨静立莲台,净瓶中的杨枝无风自动。她已知晓灵山的决断,也感知到了天庭与方寸山的暗流。当那洞天中的温暖景象于慧心中浮现,尤其是孙悟空那消磨了戾气的平和眼神与红梅下的婚仪场景闪过时,她那悲悯的眸光深处,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涟漪。她最终只是轻阖眼帘,未发一语。

  土地公退出秘殿,回到五行山地界。他远远望着那被阵法隐藏的洞天入口,脸上皱纹更深了些。

  他知晓,风暴将由灵山主导,天庭会顺势而为,而菩提祖师则将行逆天之举。这三股宏大力量的角力,都将以那对浑然不觉的恋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一切都已就位。只等那求援的敲门声,敲响人性被格式化的丧钟,同时也悄然叩开一条通往未知未来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