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咫尺天涯,最熟悉的陌生人-《大圣,你的披风起球了》

  唐僧和苏晓晓一路西行,越靠近五行山,苏晓晓的心就揪得越紧。那份期待与恐惧交织的煎熬,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虚弱的伪装。

  终于,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那座形似五指、散发着不祥压抑气息的巨山,如同亘古的刑具,横亘在天地之间,清晰地映入眼帘。

  晓晓的呼吸骤然停滞,神魂都在微微颤抖。就是他,就在那山下!

  唐僧勒马驻足,望着那奇崛山峰,面露惊疑之色:“此山好生怪异,竟似一只巨手。”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带着几分谄媚与急切:“师父!师父!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弟子等你好久了!”

  晓晓的心脏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就在那山根裂隙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正是她魂牵梦萦了数百年的容颜!

  可是,那双眼睛……

  记忆中那双桀骜不驯、灵动跳脱,或是看着她时充满专注与温柔的金色眸子,此刻虽然依旧明亮,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尘埃。里面没有了光,没有了温度,只剩下被漫长刑期磨砺出的圆滑,以及对“脱困”这件事最直接的渴望。

  他看到了唐僧,看到了白马,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魂体状态的晓晓。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只是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路边的石头、杂草一样,纯粹的无视。

  那眼神,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瞬间将晓晓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师父,快放我出来!我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保您西天取经!”孙悟空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热情,仿佛背诵着既定台词。

  唐僧惊疑不定,在确认了菩萨法旨后,这才上前,依言揭去了山顶的压帖。

  地动山摇!乱石崩飞!

  伴随着一声积郁了五百年的惊天长啸,那道曾经睥睨天下的身影猛地挣脱山石束缚,冲天而起,在空中矫健地翻了几个筋斗,方才落下地来,跪倒在唐僧面前,口称“师父”。

  他自由了。

  晓晓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拜师,看着他穿上唐僧准备的棉布直裰,看着他因为打死一只老虎而兴奋地炫耀,看着他用金箍棒熟练地剥下虎皮……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让她心碎的“正常”,一种属于“齐天大圣孙悟空”和“行者孙悟空”的、却又独独少了“她的悟空”灵魂的表演。

  期间,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当前身份的“合理”询问:“师父,这女鬼是?”

  唐僧慈祥地解释:“此乃晓晓姑娘,是途中遇难的苦命人,暂且随行,听闻佛法稳固魂魄。”

  “哦。”孙悟空应了一声,挠了挠手背,火眼金睛在她身上转了转,似乎确认了她确实虚弱无害,便不再关注,转而兴致勃勃地去牵马备行李。“师父,前方路途遥远,俺老孙给你寻些斋饭来!”

  他叫她“女鬼”,他看她的眼神是审视和漠然。

  晓晓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如果魂体有实体的话)。她必须用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压制住那想要冲上去,抓住他肩膀,大声告诉他“我是晓晓!你看看我!”的冲动。

  她知道,她不能。

  天道抹杀的力量远超想象,它不仅抹去了记忆,似乎连那份刻骨铭心的情感联系也一并斩断。菩提祖师留下的“心灯”微弱得她完全无法感知。此刻的孙悟空,就是一个全新的、只背负着“齐天大圣过往”和“取经人徒弟”身份的个体。

  她是他的“陌生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温暖的身影,此刻却散发着冰冷的距离感。他就在咫尺,谈笑风生,忙碌不休,可对她而言,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涯。

  晓晓缓缓低下头,将眼中翻涌的酸楚与泪水强行逼回。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至少,我回来了。至少,我重新站在了你的身边。

  忘记了我,也好。

  那就让我们,重新开始。

  从你眼中这个“可怜的、需要保护的弱小游魂”开始。

  我会一点一点,重新点亮你心中的灯。

  哪怕这条路,比逆流时间长河,更加漫长,更加艰难。

  她抬起头,望着那个忙碌的、熟悉的背影,眼中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和磐石般的坚定。

  悟空,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等你想起我,或者……

  重新爱上我。

  西行的路,在脚下延伸。而另一条布满荆棘的、通往一颗被遗忘的心的路,也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