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分红与鸿沟-《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徐记批发市场入口,永远是县城喧嚣的漩涡中心。塑料顶棚滤下的光线浑浊发黄,空气里搅拌着廉价皮革、烂菜帮子和三轮车尾气的刺鼻味道。卖水果的老刘刚把几筐蔫巴巴的苹果码好,撩起汗津津的背心擦额头的油汗,一抬眼,动作顿住了。

  市场汹涌的人流里,一个身影扎眼得如同滴进油污里的一滴清水。那是个挽着男人胳膊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刚过膝,衬得小腿纤细笔直,脚下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中跟凉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和烂菜叶。她的长发乌黑,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鹅蛋型的脸上化了妆,眉眼清秀,嘴唇涂着淡淡的粉色唇彩,在市场的灰暗背景里,像自带了一层柔光。

  被她挽着的男人,身材形成了鲜明对比。个头不算矮,身形略胖,穿着件洗得发黄的POLO衫。头发油腻,贴在头皮上。他努力挺着胸膛,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得意,眼睛时不时瞟向身边的女人,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投来的目光——羡慕的、鄙夷的、好奇的都有。

  正是王玲玲(李凌波)和肥波黄大卫。

  “啧,肥波,艳福不浅啊!”旁边卖塑料盆的老王低声跟老刘嘀咕,“哪儿弄来个这么水灵的?跟这破地方,真他妈不搭调!”

  老刘没接茬,目光追随着那对身影。只见玲玲微微蹙着眉,似乎不太适应市场的喧嚣和气味。肥波则显得熟门熟路,拉着玲玲在一摊处理水果前停下,拿起一个相对完好的红富士苹果,讨好地递给玲玲:“玲玲,尝尝?别看便宜,甜着呢!”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给老刘,带着点炫耀的口气,“不用找了!”然后才在自己油腻的裤子上擦了擦手,拿起另一个苹果,吭哧咬了一大口。

  玲玲礼貌地接过那个苹果,拿在手里却没吃。她看着肥波狼吞虎咽的样子,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大卫,徐哥生意做得可真大。这么大的市场,都是他的产业?”她抬眼,目光扫过市场尽头悬挂的巨大“徐记”招牌。

  肥波咽下满嘴的果肉,挺起胸脯,油腻的脸上放出光来:“那当然!玲玲,不是我跟你吹,在咱们南安县,徐哥跺跺脚,地都得颤三颤!这批发市场?小意思!徐哥还有矿场,有车队,搞房地产,酒店!”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激动四处飞溅。

  “真厉害!”玲玲适时地惊叹了一声,长长的睫毛眨动,带着探寻的意味,“大卫,你跟徐哥那么熟,当年徐哥创业打江山的时候,你一定也在旁边帮衬着吧?就像……一起奋斗的兄弟?”

  肥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一下,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他眼神闪烁,避开玲玲清澈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和懊丧:“咳……那个……那会儿……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苹果也不香了,随手扔回水果堆里,“那会儿……我正犯浑呢!”他用力搓了搓自己光亮的额头,仿佛想搓掉那段不堪的记忆,“跟你提过的,被那个女人……黄金花给甩了!我他妈……天天就知道喝酒,喝得烂醉!徐哥找我好几回,我都……我都……”他嗫嚅着,那段自暴自弃的日子显然不是什么光彩的回忆,“反正……反正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等我稍微清醒点,徐哥的摊子……已经铺得这么大了。”他语气里充满了错失良机的遗憾和追悔莫及,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徐哥这人,念旧!重情义!他……他给了我分红!”他用力强调了“分红”两个字,仿佛这是份了不起的、证明他身份的凭证,“名誉股份,懂吗?不占他公司股,但每季度的分红,这个数……”他神秘地竖起几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炫耀,“准时准点,打到卡里!这就是情分!花钱都买不来的情分!”

  “嗯,徐哥有情有义。”玲玲点点头,顺着他说,然后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向往,“大卫,既然徐哥这么看重你,那你现在……经常跟他在一起吗?他身边肯定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吧?那些什么……投资酒会呀,开业庆典呀,你应该也经常出席吧?跟着徐哥,也能长见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对“上流社会”的好奇和憧憬。

  肥波的脸色却彻底垮了下来。玲玲的话像一根根刺,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他猛地甩开玲玲挽着他的手,动作之大,引得附近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什么狗屁酒会庆典!”肥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端个酒杯,假惺惺地笑,说的话都他妈绕八百个弯!老子……老子最烦那种场合!”

  他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像是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苍蝇,“我黄大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