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系统性崩塌从“细节溃烂”到“根基断裂”的必然宿命-《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当邓艾的士兵踩着江油关的血迹涌入蜀地时,成都城内的刘禅正对着黄皓献上的“祥瑞图”沾沾自喜。这场看似猝不及防的亡国,实则是蜀汉从顶层设计到基层执行、从人才机制到民心凝聚全面崩坏的必然结果。所谓“根本原因”,从不是单一事件的爆发,而是无数“小溃烂”在系统内持续扩散,最终蛀空根基的过程——就像千里之堤,早已被蚁穴分割得千疮百孔,只待最后一场暴雨的冲刷。

  一、顶层决策的“失焦”:从“战略清晰”到“昏聩短视”的滑坡

  刘备托孤时,曾叮嘱诸葛亮“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这句话背后是“兴复汉室”的战略锚点。诸葛亮执政时期,虽国力有限,却始终以“北伐”为纲,通过持续军事压力维系“汉室正统”的叙事,对内凝聚共识,对外保持威慑。此时的顶层决策虽有争议,却方向明确:一切行动围绕“生存与复兴”展开。

  但这一战略在刘禅亲政后逐渐失焦。这位“安乐公”既无其父“枭雄”的魄力,也缺其相父“鞠躬尽瘁”的担当,反而将权力视为“享乐工具”。他放任黄皓等宦官干政,将尚书台变成“敛财场”——官员晋升的核心标准从“能力”变为“对黄皓的供奉”,如陈祗因“阿附黄皓”从黄门侍郎骤升尚书令,而罗宪因“拒绝行贿”被外放永安。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决策逻辑,让朝堂沦为“利益分赃场”,无人再论“北伐”“兴复”,只剩“如何讨好上位者”的算计。

  更致命的是“战略判断的全面失灵”。景元三年(262年),姜维奏报“钟会在关中练兵,恐有伐蜀之举”,请求增兵阳安关。此时的刘禅正沉迷于宦官编造的“祥瑞”,竟斥责姜维“危言耸听”,驳回增兵请求。次年,曹魏大军果然兵分三路伐蜀,刘禅才仓促应战,却因“长期战略懈怠”,前线将士对突然而至的危机毫无准备——这种“把头埋进沙子”的决策模式,本质是顶层对“生存压力”的集体失忆,将蜀汉拖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二、人才机制的“坏死”:从“活水循环”到“死水一潭”的窒息

  诸葛亮时期的蜀汉,人才流动如同“活水”:荆州派(诸葛亮、蒋琬)、东州派(李严、吴懿)、益州派(张裔、杨洪)虽有派系之别,却能在“兴复汉室”的大旗下协同共事。诸葛亮甚至敢于破格提拔“降将”姜维,让其从基层将领成长为军事核心,这种“唯才是举”的机制,让蜀汉在人口、疆域远逊曹魏的情况下,始终保持人才活力。

  但这一机制在后期彻底“坏死”。首先是“选拔通道堵塞”:荆州派为垄断权力,将“出身”作为硬门槛,益州本土人才“非名门不荐”,如犍为郡才子李密(《陈情表》作者),因“非荆州系”只能担任郎官这样的闲职;其次是“培养体系崩塌”:太学沦为“贵族子弟镀金场”,博士(教官)多由“空谈玄学”的庸才担任,年轻人既学不到实务技能,也无实战历练机会,如诸葛瞻虽为诸葛亮之子,却因“未经历练”在绵竹之战中“战术僵化”,导致全军覆没;最后是“人才外流常态化”:张翼之侄张微因“在蜀不得志”投奔曹魏,成为伐蜀谋士;巴郡豪强马邈因“晋升无门”,在江油关直接投降邓艾——当“留下”意味着被压制,“离开”反而能施展才华,人才的流失便成了不可逆的趋势。

  到亡国前,蜀汉的核心决策层已呈现“老龄化 低能化”特征:诸葛瞻(37岁)虽年轻却“名过其实”,董厥(60岁 )、樊建(60岁 )虽资历深却“保守怯战”,姜维(62岁)作为唯一有实战经验的将领,还因“降将出身”被排挤,难以进入决策核心。这种“人才断代”绝非偶然,而是“机制性扼杀”的必然——当一个政权不再为人才提供“成长土壤”与“上升空间”,就只能在“啃老本”中坐等资源耗尽。

  三、民心认同的“消解”:从“汉祚延续”到“蜀地自居”的身份撕裂

  刘备入蜀时,打的是“兴复汉室”的旗号,这对长期受刘璋“暗弱治理”的益州百姓而言,意味着“正统秩序的回归”。诸葛亮通过“依法治蜀”(《蜀科》)平衡各方利益,又以“北伐”强化“蜀汉=汉室延续”的认知,让“汉”的身份认同超越地域隔阂——即使是益州本土士族,也能在“复汉”叙事中找到归属感(如张裔、杨洪等益州人积极参与政务)。

  但这种认同在后期逐渐消解。一方面,“北伐”的频繁失利(姜维九伐中原皆无功)让“兴复汉室”从“希望”变成“画饼”,百姓对“汉”的情感纽带逐渐松动;另一方面,刘禅集团的“蜀地本位”操作,加速了“身份撕裂”——他们不再强调“汉”的正统性,反而通过“打压益州派”“纵容腐败”传递出“蜀汉只是蜀地割据政权”的信号。当益州百姓看到的是“外来集团(荆州派)垄断利益 本土人才被压制”的现实,“汉”的认同便让位于“蜀地利益”的计算。

  最直观的表现是“抵抗意志的瓦解”。邓艾兵临成都时,朝堂之上,谯周(益州派代表)以“蜀地狭小,难抗大国”为由力主投降,而荆州派竟无一人激烈反驳——此时的“蜀汉”已失去“共抗外敌”的精神纽带,不同派系只算“投降划算与否”的现实账。当百姓在“姓汉还是姓蜀”的身份困惑中失去凝聚力,亡国便成了“成本最低”的选择。

  四、制度执行的“虚化”:从“依法治蜀”到“潜规则横行”的溃败

  诸葛亮制定的《蜀科》,曾是蜀汉的“制度基石”,其核心是“赏罚分明”:马谡违令失街亭,虽为亲信仍被处斩;王平临危不乱,虽为降将却获重赏。这种“制度面前人人平等”的执行力度,让蜀汉在初期实现了“道不拾遗,强不侵弱”的治理成效。

  但到后期,制度逐渐“虚化”为“纸面文字”。黄皓卖官鬻爵,按《蜀科》应“弃市”(死刑),却因“皇帝纵容”免于追责;李严之子李丰“仗势欺人,强占民田”,按律应“削爵流放”,却因“荆州派包庇”仅“罚俸三月”。当“潜规则”(关系、贿赂)取代“明规则”(法律),制度便成了“选择性执行的工具”——对权贵是“保护伞”,对百姓是“紧箍咒”。

  制度虚化的终极恶果,是“系统纠错能力的丧失”。诸葛亮时期,有“丞相府掾属”专门负责“谏言纠错”(如董和曾因诸葛亮决策失误而“反复争论十次”);而刘禅时期,直言进谏者要么被外放(如罗宪),要么被构陷(如姜维被诬“谋反”)。当一个政权失去“自我纠错”的机制,就像人体失去免疫系统,任何小病灶都能发展成绝症。

  结语:系统性崩塌的本质是“集体失能”

  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从不是“邓艾奇袭阴平”的偶然,而是“顶层失焦 人才坏死 认同消解 制度虚化”形成的系统性崩塌。这一过程如同“温水煮青蛙”:每个环节的溃烂单独看或许“不致命”,但当所有溃烂相互叠加、彼此强化,就会形成“不可逆的衰退”——顶层决策为腐败让路,人才机制为派系牺牲,民心认同为现实利益消解,制度执行被潜规则架空。

  当一个政权的“战略目标”“人才活力”“身份认同”“制度权威”同时失效,它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剩下的只是等待“最后一根稻草”的落下。邓艾的奇袭,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那颗砝码,即便没有这场奇袭,蜀汉的崩塌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没有哪个政权能在“集体失能”的泥潭里长久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