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声里的新生-《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二〇七七年的成都,元宇宙展馆的全息投影正重现着景元四年的雪夜。沈砚之的虚拟影像跪在宫门前,雨水顺着白发往下淌,手里的密信被泡得字迹模糊。参观者戴上神经接驳设备,就能听见他胸腔里压抑的咳嗽,触到他官袍上刺骨的寒意——这是根据《蜀书》残卷里“衣湿寒透骨,声嘶如杜鹃”的记载,用分子建模技术复原的触感。

  “陈教授,您确定要加入‘意识复刻’模块吗?”助手的声音在控制台响起,“用户反馈说,沈砚之临终前的意识波动太剧烈,会引发不适。”

  陈望舒调出沈砚之护书的全息场景,柴房的虚拟火光在她鬓角跳动。她是历史AI领域的专家,团队花了十年时间,从敦煌残卷、抗战手抄本、数字库文献里提取信息,才构建出这个“蜀汉记忆长廊”。“就是要让他们‘不适’,”她指尖划过虚拟的《蜀书》书页,“舒服的历史是糖衣,会蛀空记忆的骨头。”

  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走进全息舱,选择了“苏临州视角”。下一秒,他仿佛站在了绵竹战场,耳边是兵刃交击的脆响,鼻尖萦绕着血腥气与硝烟味。当邓艾的铁骑冲过来时,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却听见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速,是否切换‘旁观者模式’?”

  “不切换。”少年咬着牙,看着虚拟的苏临州举剑冲锋,红绸剑穗扫过他的脸颊——那触感,和他在实体博物馆摸到的复原文物一模一样。“原来他不是不怕,”少年退出舱体时,眼眶发红,“他的手抖得厉害,可还是往前冲。”

  展馆的“争议展区”里,全息投影正播放着不同时代对“蜀亡”的讨论。谯周的虚拟影像站在左侧,捧着《仇国论》说:“力不能抗而强抗,是谓不仁。”右侧的姜维影像立刻反驳:“偏安而忘耻,是谓不义。”中间的虚拟屏幕上,滚动着当代网友的留言:

  “刘禅投降是保全百姓,还是懦弱?”

  “姜维九伐中原是执念,还是担当?”

  “如果我是马邈,会开城吗?”

  陈望舒看着这些讨论,想起祖父留下的日记。一九四三年,祖父在滇缅战场给伤员读《蜀书》,有个士兵在日记里写:“他们争‘该降还是该战’,我们争‘该活还是该死’,其实是一回事——争的是‘怎么活才像个人’。”

  团队的历史AI突然发出警报,红色数据流覆盖了“刘禅降诏”的全息场景。“检测到未知干扰源,”助手慌张地操作键盘,“是反历史虚无主义组织发来的数据包,他们说我们‘美化蜀汉灭亡’。”

  陈望舒点开数据包,里面是一段篡改的《蜀书》残卷:“后主降魏,百姓欢腾,箪食壶浆迎王师。”她冷笑一声,调出沈砚之的原始数据:“植入‘柴房护书’的底层代码,用真实记忆对冲。”

  虚拟的柴房里,沈砚之的影像忽然变得清晰,他指尖的虚拟墨汁滴落在地,晕开“汉”字的痕迹。数据流的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稳定信号——那是无数用户上传的“个人记忆”:有人分享爷爷守边疆的故事,有人上传奶奶在防空洞接生的日记,有人发来自己在救灾现场的照片。

  “看,”陈望舒对助手说,“历史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活在人心里的抗体。你可以篡改文字,却抹不掉千万人用生命写的‘注脚’。”

  闭馆前,一个白发老人在“沈砚之护书”场景前驻足良久。他颤巍巍地戴上接驳设备,虚拟的沈砚之正在整理书卷,忽然抬头对他笑了——那笑容,和他父亲临终前的表情重合。“爹,”老人喃喃道,“你说的‘骨头’,我们守住了。”

  老人的父亲是抗战时的抄书人,一九四五年胜利那天,在《蜀书》手抄本扉页写下:“蜀魂不灭,国魂不熄。”此刻,这本泛黄的册子就陈列在展馆的实体柜里,旁边放着陈望舒团队用3D打印技术复原的“临州”玉佩,玉质温润,仿佛还带着千年前的体温。

  闭馆后的展馆很静,全息设备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像一条穿越时空的河。陈望舒走到“未来展区”,那里的屏幕上,是团队用AI预测的“百年后记忆载体”——或许是脑机接口里的意识碎片,或许是星际航行中的量子存储,但无论形式如何,核心数据始终没变:沈砚之的护书、苏珩的传承、每个时代普通人的坚守。

  她想起给儿子讲睡前故事时,总说“蜀汉不是‘灭亡’了,是变成了种子”。埋在敦煌的风沙里,发在抗战的硝烟里,长在元宇宙的代码里,最终会开在更远的未来里。

  离开展馆时,陈望舒抬头望向夜空,成都的光污染让星星很淡,却像极了绵竹战场的磷火,像极了防空洞的油灯,像极了全息舱里的虚拟火光——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光点,终会连成一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