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边陲少年与卖符老叟-《剑道之烬》

  通往白溪寨的路隐藏在茂密的丛林深处,若非有岩刚和阿箬带领,外人绝难寻觅。沿途,陈遗舟见识到了南疆山林真正的险恶。有毒瘴弥漫的沼泽,有伪装成藤蔓的吸血妖植,更有各种奇毒无比的虫蛇,若非他神识敏锐,灯焰之力对毒素有克制之效,恐怕早已中招。

  岩刚服下丹药后,伤势稳定了不少,对陈遗舟这位救命恩人更是知无不言。从他的讲述中,陈遗舟对白溪寨和黑巫教有了初步的了解。

  白溪寨是一个世代居住于此的白溪部族聚落,寨民多以狩猎、采药为生,信奉自然之灵,与世无争。寨中有一圣物,名为“圣女珠”,据说是初代圣女留下的宝物,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之力,能庇护寨子风调雨顺,驱散邪瘴。而黑巫教则是近年来在十万大山边缘活跃起来的一个邪教,教徒修炼邪法,行事狠毒,一直觊觎各部落的宝物和传承,白溪寨的圣女珠便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阿爸说,黑巫教的背后,可能有大人物支持,不然他们不敢这么嚣张。”岩刚忧心忡忡地说道。

  陈遗舟默默记下,这黑巫教的做派,让他隐隐想到了影杀殿,只是手段似乎更加原始诡异。

  阿箬则显得活泼一些,虽然经历了惊吓,但很快恢复过来,对陈遗舟这个外来者充满了好奇,时不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东问西。陈遗舟也从她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南疆风物、草药、乃至一些古老传说的事情。

  约莫走了大半日,穿过一片布满巨大蕨类植物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蜿蜒如白玉带般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流旁,依山傍水建着许多竹木结构的吊脚楼,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俨然一处世外桃源。这里便是白溪寨。

  寨民们看到岩刚和阿箬带着一个陌生少年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得知是陈遗舟救了二人,寨民们纷纷露出感激和友善的笑容,用陈遗舟听不懂的土语表达着谢意。

  岩刚的父亲,白溪寨的族长,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慈祥但眼神睿智的老者,亲自迎了出来。他名叫岩山,修为赫然达到了燃芯后期,气息浑厚,带着山林般的沉稳。

  “多谢小友仗义出手,救下我这一双儿女!”岩山族长紧紧握住陈遗舟的手,语气真诚,“小友若是不嫌弃,请在寨中多住几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陈遗舟正需要一处安静之地休整和了解情况,便顺势答应下来:“族长客气了,那就叨扰了。”

  岩山族长亲自为陈遗舟安排了一间干净宽敞的吊脚楼住下,又派人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丰盛的食物,大多是山珍野味和特色瓜果,充满了南疆风味。

  接下来的几天,陈遗舟便在白溪寨住了下来。他白日里或是打坐修炼,巩固燃芯中期的境界,锤炼入微拳意;或是随岩刚等人进山,熟悉周边环境,辨认草药,偶尔出手帮忙驱赶一些骚扰寨子的低阶妖兽,其展现出的实力和对毒素的抵抗力,让寨民们越发敬佩。

  夜晚,他则与岩山族长围坐在篝火旁,听老者讲述十万大山的传说、各个部落的习俗,以及关于黑巫教的更多信息。岩山族长见识广博,对大山了如指掌,让陈遗舟获益匪浅。

  他从岩山族长口中得知,十万大山深处,确实隐藏着许多上古遗迹和危险秘境,甚至传说有上古宗门“百草谷”和“天蛊教”的废墟,其中可能遗留有丹药传承和御虫秘术。这也更加坚定了陈遗舟深入大山的想法。

  这一日,陈遗舟正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打坐,感受着溪流潺潺中蕴含的“流动”与“净化”之意,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只见寨子入口处,来了一个奇怪的老者。老者身材干瘦,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一块破布,布上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两个大字:卖符。

  一个卖符的老叟?在这与世隔绝的南疆深山部落?

  陈遗舟心中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这场景,这打扮,与他当年在风熄镇遇到的那个神秘卖符老叟,何其相似!只是容貌截然不同。

  那老叟似乎也看到了溪边的陈遗舟,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朝着寨子里吆喝起来:“卖符喽——驱邪避凶,保家安宅的灵符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寨子上空回荡。

  一些寨民好奇地围了上去,对着老叟指指点点,但似乎没人愿意买他的符。南疆部落自有其信仰和巫医,对外来的符箓并不感冒。

  老叟也不气馁,依旧笑眯眯地吆喝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陈遗舟的方向。

  陈遗舟站起身,缓缓走了过去。他心中充满了警惕和好奇。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到陈遗舟走近,老叟眼睛更亮了,主动迎了上来:“这位小哥,一看就是有缘人!买张符吧?很灵验的!”

  陈遗舟看着老叟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的眼睛,平静地问道:“老人家,你这符,都能做什么用?”

  老叟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小哥,这你就不懂了。老夫的符,可不是那些江湖骗子的玩意儿。你看这张‘清风符’,可驱散瘴气;这张‘辟邪符’,专克阴邪鬼物;还有这张‘安神符’,能定惊安魂……尤其是小哥你,印堂发亮,却又隐有黑气缠绕,近期怕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吧?买张辟邪符防身,准没错!”

  陈遗舟心中微凛。印堂发亮或许是他修为精进的表现,但黑气缠绕?是指黑巫教,还是……影杀殿残留的因果?这老叟似乎真能看出点什么。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老人家从何处来?这十万大山,可不是寻常卖符人能来的地方。”

  老叟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老夫云游四方,随缘而至。今日与小哥有缘,才在此相遇。”

  这话语,这口气,让陈遗舟心中的既视感越发强烈。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老叟绝非普通人!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几块下品灵石——这是在锦官城时剩下的:“那我买一张辟邪符吧。”

  老叟接过灵石,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然后从那一叠皱巴巴的符箓中,抽出一张看起来最旧、纸张泛黄、朱砂符文都有些模糊的符箓,递给陈遗舟:“小哥,这张符与你有缘,送你了。贴身放好,关键时刻,或能帮你挡一次小灾小难。”

  又是送?陈遗舟接过那张旧符,触手微凉,上面的符文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却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正的祥和之气。这感觉,与他体内的心灯之力隐隐有几分共鸣!

  他猛地抬头,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那卖符老叟不知何时,已经扛着竹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寨门,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遗舟握着那张旧符,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边陲小镇,南疆深山……这神秘的卖符老叟,究竟是谁?他一次次出现在自己人生转折的地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赠送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符箓,又有何深意?

  这一切,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而自己,似乎正是网中的鱼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又想起风熄镇的那张,以及那盏因此而点燃的青铜古灯。

  或许,答案,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缘法”之中。

  他将符箓小心收起,如同收起一个重要的谜题。无论这老叟是何目的,目前看来,似乎并未表现出恶意。而这张符……或许将来真有用处。

  回到吊脚楼,陈遗舟决定,是时候向岩山族长辞行了。白溪寨虽好,但非久留之地。他需要继续深入大山,去寻找自己的机缘,也去探寻这些谜团背后的真相。

  离乡的少年,在这神秘的南疆,再次遇到了似曾相识的引路人。他的道途,似乎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而这一切,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