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似浮萍-《剑道之烬》

  鲸鲨帮总坛后山,夜雾浓重,带着海腥味的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更添几分阴森。越靠近那处被严密把守的矿洞入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粘稠的邪恶气息便越发令人窒息。陈遗舟甚至能感觉到怀中那盏青铜古灯传来的轻微震颤,灯焰虽未主动燃起,却传递出一种清晰的警示与厌恶。

  他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融入了阴影。目光锐利如鹰,穿透夜色,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守卫布局。

  矿洞入口处灯火通明,不下二十名鲸鲨帮精锐弟子手持兵刃,来回巡逻,个个眼神警惕,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其中领头的小头目更是有着燃芯初期的修为。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陈遗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立刻感知到在矿洞两侧的暗哨里,还潜伏着两道更为隐晦、却更加危险的气息,至少是燃芯中期,而且功法路数带着明显的阴狠诡谲,绝非鲸鲨帮这种地方帮派所能培养,极可能就是影杀殿安插在此地的钉子!

  戒备之森严,远超想象。

  硬闯绝非明智之举。且不说那两名影杀殿暗哨,光是惊动了守卫,引来鲸鲨帮大队人马乃至那位聚烬境的帮主,他便插翅难飞。

  必须智取。

  陈遗舟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这几日打探到的关于鲸鲨帮的信息,尤其是人员换防、物资补给等细节。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那些守卫的神态举止。他发现,尽管守卫森严,但这些帮众脸上大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恐惧。尤其是当目光偶尔扫向那黑黢黢的矿洞深处时,那种恐惧便会加剧。

  看来,关于矿洞闹鬼、有人被吸干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这邪种核心,显然不安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已近子时,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警惕性可能降低的时刻。就在这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饥饿!

  洞口处的守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脸上血色褪尽,握兵刃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就连那两名暗处的影杀殿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机会!

  陈遗舟眼中精光一闪。他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混乱,一个能让守卫注意力被吸引、暗哨心神动摇的契机!

  他目光扫过矿洞入口侧上方的一片陡峭山崖。那里岩石松动,几块巨大的山石摇摇欲坠。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绕了一个大圈,如同灵猿般攀上那片山崖。选好角度,计算好力道,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灯焰微转,一股精纯的力量凝聚于拳锋。他没有使用声势浩大的拳意,而是将力量极度内敛,化作一股凝练的暗劲,隔空轻轻击打在几处关键的岩石受力点上。

  “咔嚓……簌簌……”

  一阵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几块脸盆大小的石头脱离了岩体,顺着陡坡滚落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带动更多的碎石,发出越来越响的哗啦声!

  “有落石!小心!”

  下方的守卫顿时被惊动,一阵骚乱,纷纷抬头望去,下意识地躲避。那两名暗哨的气息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神识瞬间扫向山崖上方!

  就是现在!

  陈遗舟在山石滚落的瞬间,早已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身体紧贴着阴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缕青烟,趁着守卫注意力被落石吸引、暗哨神识扫向他故意制造的声源处的电光石火之间,险之又险地掠过了最外围的警戒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矿洞入口旁一堆用来支撑矿道的原木后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守卫们刚刚躲开落石,惊魂未定地检查情况,暗哨的神识在山崖上扫视无果后疑惑收回,谁也没有察觉到,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突破了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

  陈遗舟背靠着冰冷的原木,屏住呼吸,心脏因方才的极限操作而微微加速。他成功潜入了外围,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矿洞内部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幽暗,仅靠着岩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淡光芒的萤石照明。通道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越往深处越是浓郁。岩壁上可以看到开采的痕迹,但开采面显得十分混乱,不像是规范的矿脉,反而像是……在慌乱地挖掘着什么。

  他不敢大意,将神识收缩到周身三尺范围内,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感知着前方的一切。脚下踩着潮湿泥泞的地面,每一步都轻若鸿毛,不发出丝毫声响。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开始出现岔路。陈遗舟凭借对那邪种气息的感应,选择了邪恶气息最浓郁的一条继续深入。沿途,他开始看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散落在地的矿镐、丢弃的火把,甚至在一些角落,发现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零星散落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暗红色晶体碎片——正是那所谓的“血晶矿”。

  他捡起一小块碎片,神识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混乱、暴戾、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残留,与那邪种同源,但更加原始和驳杂。这似乎是一种被邪能污染、或者说天生蕴含邪能的矿石!

  难道影杀殿收集这种矿石,是为了喂养那邪种核心,助其恢复甚至壮大?

  想到这里,陈遗舟心情更加沉重。必须尽快找到那东西,在其完全恢复前将其毁灭!

  又穿过几个岔路口,前方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微弱的灯火光。陈遗舟立刻停下,将身体隐藏在一条岩石裂缝的阴影中,凝神倾听。

  “……妈的,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带着明显的恐惧。

  “少废话!完成上使交代的任务,拿到赏钱,够你潇洒半年了!”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呵斥道,但语气中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陈遗舟能感知到,这是两名燃芯中期的修士,气息比外面的守卫强得多,很可能也是影杀殿的人。

  “可是……王五和李六昨晚进去送‘饲料’,就再也没出来……我总觉得……那东西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哼,怕什么?有上使布下的禁制在,它翻不了天!赶紧把这批血晶送进去,加固封印,我们就能换班了!”

  “饲料”?禁制?陈遗舟心中一动。看来,影杀殿的人并非完全信任这邪种,也在用血晶矿和某种禁制试图控制它,而所谓的“饲料”,恐怕就是活人!这邪种正在通过吞噬生灵加速恢复!

  不能再等了!

  陈遗舟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对方的实力。两名燃芯中期,虽然棘手,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关键是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心念一动,那丝已然圆融的拳意开始在体内流转,引而不发。他如同捕猎前的豹子,肌肉微微绷紧,计算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和角度。

  就在那两名影杀殿徒推着一辆装载着血晶矿的小车,准备走向矿洞更深处时,陈遗舟动了!

  他没有选择声势浩大的正面冲击,而是将身法发挥到极致,如同瞬移般从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那名气息稍弱、显得更为紧张的影杀殿徒!

  “谁?!”

  那名较为沉稳的影杀殿徒反应极快,在陈遗舟出现的瞬间便有所察觉,厉喝出声,同时反手拔出一对淬毒的短刃,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并示警。

  但陈遗舟的速度更快!

  他的拳,后发先至!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狂暴的气浪,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惨烈与破灭意境的拳意,如同无形的尖锥,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刺那名紧张殿徒的心口!

  那殿徒只觉一股大恐怖、大破灭的气息笼罩而来,心神瞬间被夺,连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噗!”

  一声闷响,拳意透体而过!那殿徒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软软倒地,心脉已被震碎!

  一击毙命!

  “找死!”另一名沉稳殿目眦欲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强悍,出手如此狠辣果决!他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不敢有丝毫保留,双刃挥舞,化作一片淬毒的刀光,如同毒蛇般缠向陈遗舟,同时张口欲呼,想要惊动更深处的同伴或外面的守卫。

  然而,陈遗舟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在击毙第一人的瞬间,他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鬼魅般折返,迎着那片刀光冲去!拳意再变,不再是惨烈破灭,而是化作一股至刚至阳、焚尽一切的灼热意蕴!正是他观摩心灯灯焰,结合自身感悟所衍化出的“灯焰拳意”!

  拳锋与刀光碰撞!

  “嗤啦!”

  那淬毒的刀光遇到至阳拳意,竟如同冰雪遇烈阳般迅速消融!那影杀殿徒只觉一股灼热无比的力量顺着短刃蔓延而上,瞬间侵入经脉,灼烧得他痛不欲生!

  “呃啊!”他惨叫一声,攻势顿溃。

  陈遗舟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左拳如电,直击其咽喉!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殿徒双眼凸出,捂着喉咙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燃芯中期的影杀殿徒已然伏诛!

  陈遗舟微微喘息,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惊动其他敌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对自身实力和拳意的运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融合了多种意境、刚柔并济的拳意,威力远超从前。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两具尸体拖到隐蔽处藏好,然后看向矿洞深处。那里,邪恶的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翻滚涌动,隐隐传来锁链拖曳和低沉咆哮的声音。

  那邪种核心,就在前面!而且,似乎正处于某种关键时期!

  陈遗舟眼神冰冷,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迈步向着那最终的黑暗与邪恶之源,坚定地走去。

  身形虽如浮萍般漂泊无定,但道心,却已坚若磐石。

  无论前方是何等凶险,他也要将这祸害,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