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若有所感-《剑道之烬》

  灵犀佩那一下极其轻微的温热,以及马车内那声几不可闻的讶异轻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遗舟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马车内的“小姐”,竟然能引起灵犀佩的反应?

  这灵犀佩乃苏晚照所赠,能微弱滋养神魂,遮掩气息,更能让持有者在一定范围内相互感应。苏晚照曾说,关键时刻,她能凭此感知他的大致方位。难道……马车内的人,与苏晚照有关?或者,这玉佩本身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玄妙?

  陈遗舟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闭目调息,仿佛毫无察觉,但神识却悄然凝聚,更加仔细地感知着马车内的气息。

  之前他并未刻意探查,此刻专注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丝异常。马车内除了那丫鬟环儿和另一位气息更微弱、想必就是那位“小姐”的存在之外,还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纯净冰冷的灵力波动。这股波动……与苏晚照的冰系灵力同源,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似乎更加内敛,更加……古老?

  而且,这股灵力似乎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时而沉寂,时而微澜,仿佛在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艰难地平衡着什么。

  难怪需要这么多护卫,甚至引得燃芯境修士追杀。这位“小姐”,绝非普通的商贾之女。

  陈遗舟按下心中疑惑,并未贸然用神识深入探查,以免引起对方警惕或反感。既然同路,总有弄清楚的时候。

  队伍一路北行,有了之前的教训,护卫们更加警惕,速度也加快了不少。陈遗舟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体悟燃芯境的奥妙,巩固修为,同时借助灵犀佩和残存的道烬能量,缓慢修复着强行催动心灯道意带来的细微损伤。

  他发现,踏入燃芯境后,对空气中道烬微粒的感知和吸引能力大大增强。即便不刻意修炼,本命灯焰也会自行缓缓吞吐,炼化微粒,壮大己身。而灵犀佩果然有滋养神魂之效,佩戴之下,神识恢复和增长的速度都快了一丝。

  这让他对苏晚照的馈赠更加感激。

  数日之后,队伍已彻底远离藏风镇的是非之地,进入了一片更为繁华平缓的地域。官道上车马渐多,时常可见商队往来。

  这一日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汇聚,闷雷滚滚,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快!前面有座荒废的山神庙,去那里避雨!”护卫头领大声招呼着,指挥队伍加快速度,冲向官道旁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

  众人刚冲进庙门,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天地间一片水幕,雾气朦胧。

  山神庙早已荒废多年,神像坍塌,蛛网遍布,但主体建筑尚存,足以遮风挡雨。护卫们熟练地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让马车停靠,又派人守住门窗警戒。

  陈遗舟选了一处靠近门口、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庙内环境。庙宇虽破,规模却不小,除了正殿,似乎还有几间偏殿和后院。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昏暗下来,庙内只得点燃几支火把,昏黄的光影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丫鬟环儿从马车里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分发给众人。轮到陈遗舟时,她特意多给了一张肉饼,小声道:“陈公子,给。今天多谢你啦。”

  陈遗舟微微一怔,接过肉饼:“谢我什么?”

  环儿眨眨眼:“刚才路上,是不是你悄悄用那个白光照了一下左边那片林子?然后那个想放冷箭的坏蛋就被王头领发现打跑啦?别不承认,我偷偷看到啦!”

  陈遗舟哑然失笑。方才确实有个黑衣人试图借助地形密林潜行靠近,被他以神识察觉,便悄然外放一丝灯焰干扰其视线,使其暴露了行踪。没想到这小姑娘眼尖,竟然看到了。

  “举手之劳。”他笑了笑,没有否认。

  环儿顿时一脸崇拜:“陈公子你真厉害!比王头领他们还厉害!你那个白光是什么武功啊?好神奇!”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陈遗舟心情也轻松了些许,随口道:“一点粗浅功夫罢了。”

  “才不粗浅呢!”环儿嘟囔道,“要是小姐……”她话说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偷偷瞟了马车一眼,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陈遗舟心中微动,看向那辆安静的马车。这位小姐,似乎情况不太妙?连身边的丫鬟都如此担忧。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灵犀佩,再次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温热感!甚至微微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唔……”

  马车内,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痛苦呻吟!虽然极其轻微,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如何听不到?

  “小姐!”环儿惊呼一声,就要掀开车帘。

  “别进来!”车内传出一个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声音清冷,却难掩其中的痛苦,“我没事……只是旧疾有些反复,调息片刻便好。”

  护卫头领王峰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车旁,压低声音:“小姐,可是‘寒毒’又发作了?是否需要属下……”

  “无需多言。”车内女声打断他,语气似乎更加冰冷了几分,“守好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马车。”

  “是!”王峰不敢再多问,挥手让护卫们将马车团团守住,神色无比凝重。

  陈遗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马车内那股原本就不稳定的冰冷灵力此刻变得极其狂暴紊乱,如同冰河炸裂,寒气四溢,甚至连马车厢壁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股惊人的寒意弥漫开来,让靠近的几名护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的寒毒!这绝非普通病症,而是一种极其霸道阴寒的力量反噬!

  陈遗舟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车内之人正在拼命压制那股寒毒,但效果甚微,其气息正变得越来越虚弱。

  灵犀佩的温热感也越来越强,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难道……这灵犀佩对那寒毒有反应?或者,苏晚照赠与玉佩,本就预料到了某种情况?

  心若有所感。

  陈遗舟不再犹豫,站起身,走向马车。

  “陈公子?”王峰立刻警惕地拦住他,面有难色,“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或许我能帮上忙。”陈遗舟平静道,“我略通一些医术,而且……我的灵力属性,或许恰好能克制那寒毒。”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不懂医术,但他身负心灯,灯焰之力纯正温和,更融合过苏晚照的冰系灵力特性,或许真能对那寒毒起到一些作用。更重要的是,灵犀佩的反应绝不会无缘无故。

  王峰闻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见识过陈遗舟的本事,知其不凡,但小姐的命令……

  就在这时,马车内再次传出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那寒气骤然爆发,车帘上都瞬间挂满了冰棱!

  “让他……进来……”车内,那清冷女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似乎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王峰不再犹豫,猛地让开道路:“陈公子,拜托了!”

  陈遗舟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钻入马车之内。

  车内空间不大,布置简洁。一个面色苍白如雪、嘴唇发紫的绝美女子正蜷缩在软垫上,浑身颤抖,周身散发着惊人的寒气,眉梢发际都已凝结冰霜。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冰晶,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丫鬟环儿则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手足无措。

  看到陈遗舟进来,那女子艰难地睁开眼,她的瞳孔竟是罕见的冰蓝色,此刻却充满了痛苦和一丝警惕。

  “你……有何方法?”她的声音微若游丝。

  陈遗舟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指,指尖“噗”地一声,燃起那豆大的、温暖而纯正的乳白色本命灯焰。

  灯焰出现的瞬间,车内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丝。那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抹讶异和……希望?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陈遗舟沉声道,小心翼翼地将指尖靠近女子冰冷的额头。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那温和的灯焰之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就在灯焰之力进入女子经脉的刹那,陈遗舟浑身猛地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被永恒冰封的浩瀚冰原!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顺着他的神识反冲而来,瞬间就要将他的灯焰冻灭!

  好可怕的寒毒!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疯狂催动识海灯焰,将心灯反馈的能量也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死死守住那一点温暖的火种,艰难地对抗着那恐怖的寒潮。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灵犀佩变得滚烫无比,一股清凉纯净、与那女子同源却更加中正平和的灵力波动,自玉佩中缓缓流出,汇入他的灯焰之中,使得那乳白色的光晕中,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冰蓝色泽。

  这股融合后的力量,似乎恰好对那寒毒有着独特的克制与安抚之效!

  那肆虐的寒潮,仿佛遇到了克星,攻势骤然一缓。

  车内女子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周身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

  陈遗舟不敢有丝毫松懈,持续引导着融合后的温和力量,如同春风化雨般,一点点抚平对方体内狂暴的寒毒。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刚恢复的伤势又隐隐作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的寒毒正在被逐渐压制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雨声渐歇,天色微明之时,女子体内的寒毒终于被暂时彻底压制。

  她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虚弱,却已无大碍。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消耗过度的陈遗舟,眼神复杂,低声道:“多谢……阁下相助。此恩,林清漪必当铭记。”

  林清漪……这就是她的名字吗?

  陈遗舟收回手指,灯焰熄灭,微微喘息道:“林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气氛在流淌。灵犀佩的温热渐渐褪去,恢复平静。

  车外,雨过天晴,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了进来。

  心若有所感,这一次的援手,或许并不仅仅是救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