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池底三年,灯焰重燃-《剑道之烬》

  剑阁之乱,震动天下。

  幽冥教阴谋败露,剑子凌霄沦为阶下囚,上古魔帅残魂伏诛,而稷下学宫真传弟子陈遗舟为挽狂澜,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四方。

  有人唏嘘,有人敬佩,也有人暗中揣测那“心灯之道”的玄妙与代价。

  剑阁对外宣布封山百年,整顿内务,清理余毒。对内,则由太上长老剑无涯亲自出手,将昏迷不醒的陈遗舟送入了剑阁圣地——洗剑池深处,以其蕴含的天地本源剑意与生机,为其温养破碎的肉身与黯淡的神魂。

  洗剑池,并非真正的池水,而是一处奇异的秘境空间。其中充斥着液化的精纯剑元与天地灵气,池底更沉淀着剑阁历代先贤留下的剑意烙印,对于剑修而言乃是无上宝地,对于他派修士则凶险异常。但陈遗舟情况特殊,其心灯之道包容万千,更融合了一丝星辰剑意,剑无涯才敢行此险招。

  池底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陈遗舟的意识,仿佛沉沦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破碎的经脉,受损的神魂,以及体内残留的星辰寂灭之力、深渊邪能、幽冥魔气……多种极端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带来无边的痛苦。

  若非剑无涯以无上修为强行镇压,并以洗剑池本源之力不断滋养,他早已形神俱灭。

  在这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中,唯有识海最深处,那一点源于魂灯本源的微光,始终未曾彻底熄灭。它如同暴风雨中海崖上的灯塔,虽光芒微弱,却顽强地指引着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年,两年……

  洗剑池本源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抚平着神魂的创伤。那些狂暴的极端力量,在池水本源的同化与冲刷下,并未被驱散,反而被那点不灭的魂灯光芒缓缓吸收、炼化。

  星辰寂灭之意,融入了灯焰的“寂灭”特性;深渊邪能与幽冥魔气,则在星辰生机与焚尽意志的灼烧下,被提纯、转化,化为了灯焰燃料的一部分,使其性质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霸道。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过程。

  痛苦,从未停止,甚至随着意识的逐渐复苏而变得更加清晰。但陈遗舟的意志,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磨砺,早已坚如磐石。他紧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旁观者般,冷静地“看着”自身的变化,引导着那微弱的魂灯光芒,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可用的力量,无论是滋养还是破坏。

  第三年,某个平静的时刻。

  洗剑池底,那具沉寂了三年之久的身躯,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紧闭了三年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清澈或锐利,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暗沉。随即,一点暗金色的光芒自瞳孔深处亮起,初时如豆,随即迅速扩大,最终化作两簇安静燃烧的、流淌着星辉与复杂符文的灯焰!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这气息不再仅仅是意志的灼热,更带着星辰的浩瀚、深渊的沉寂、以及一种包容万千、历劫重生的沧桑与威严。

  洗剑池那液化的剑元与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道道漩涡,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那原本破碎不堪、勉强接续的经脉,在这股磅礴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随即又被一股更加磅礴的生机与更加坚韧的力量强行拓宽、加固!

  聚烬初期……聚烬中期……聚烬后期!

  他的修为,在这三年沉寂与此刻的爆发中,竟势如破竹般连续突破,直接达到了聚烬境的巅峰!距离金丹大道,仅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切的核心,源于识海。

  那里,原本婴儿头颅大小的魂灯,已然模样大变。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灯盏形态,而是化作了一团不断旋转、变化的暗金色星云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点极致凝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那是星辰寂灭的核心;而漩涡边缘,则流淌着璀璨的星辉与生机,那是星辰诞生的造化。无数细小的、由各种意志与能量凝聚而成的符文在星云中沉浮、生灭。

  心灯第三境——星璇灯云!

  他不仅未死,反而在这场近乎毁灭的劫难中,勘破了生死玄关,融合了多种极端力量,将心灯之道推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陈遗舟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蕴含着多种特性的全新力量,眼神复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变强了,强大了很多。但这力量的代价,也无比沉重。

  他心念一动,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气息瞬间内敛,眸中的灯焰也悄然隐去,看起来与寻常聚烬修士无异,只是气质更加沉静深邃。

  “该出去了。”

  他身形一动,如同游鱼般向上方掠去。洗剑池的禁制对他已然无效,那液化的剑元与灵气仿佛在主动为他让路。

  “哗啦——”

  水声轻响,一道身影破开池面,落在了洗剑池畔。

  守候在池外的姜扶摇似有所感,猛地转身,当看到那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青衫少年时,饶是以她的清冷心性,也不禁怔住了。

  三年不见,他长高了些许,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稚嫩,线条更加分明。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让人看不透,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陈师弟……你,醒了?”姜扶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遗舟看着眼前清丽如昔的姜扶摇,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和:“姜师姐,久等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姜扶摇看着他,感受着他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震撼莫名。洗剑池三年,他非但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这简直不可思议!

  “醒来便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姜扶摇深吸一口气,道:“师尊和几位太上长老都想见你。”

  陈遗舟点头:“理当拜谢诸位前辈救命之恩。”

  就在这时,一道七彩流光自远处疾驰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陈遗舟!你个没良心的!睡了三年终于舍得醒了?!”

  光芒散去,露出琉璃那娇俏的身影。三年过去,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活力四射、敢爱敢恨的模样,只是看向陈遗舟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切与……一丝幽怨?

  在她身后,石猛和木渊如同两座铁塔,憨厚地笑着。

  陈遗舟看着这位来自南疆的盟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拱手笑道:“琉璃姑娘,别来无恙。这三年,有劳挂心了。”

  “哼!谁挂心你了!”琉璃嘴硬道,但微微泛红的眼圈却出卖了她。她上下打量着陈遗舟,啧啧称奇:“你这家伙,真是怪胎,大难不死,还变得……更让人看不透了。”

  寒暄几句后,陈遗舟在姜扶摇的引领下,前往天剑峰主殿。

  殿内,剑无涯与另外两位太上长老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陈遗舟进来,三位老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皆是闪过一丝惊异。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感觉到陈遗舟体内那潜藏的、如同星空般浩瀚又如同深渊般沉寂的力量,这绝非寻常聚烬境所能拥有!

  “晚辈陈遗舟,拜谢三位前辈救命之恩!”陈遗舟躬身,郑重行了一礼。若非剑无涯果断将其送入洗剑池,并以自身修为镇压他体内暴乱的力量,他绝无生机。

  剑无涯虚扶一下,感慨道:“小友不必多礼。若非你舍身取义,剑阁已遭大劫,该是我等谢你才对。看来这三年,小友收获匪浅。”

  “侥幸未死,略有所得。”陈遗舟谦逊道。

  “你如今伤势既愈,有何打算?”剑无涯问道。

  陈遗舟沉吟片刻,道:“晚辈昏迷三载,想必外界已生诸多变化。学宫与家中,需回去报个平安。此外……”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幽冥教亡我之心不死,此次虽挫其阴谋,但其根基未损。晚辈想,或许该主动出击,探寻其踪迹。”

  尤其是那个可能与青丘叛徒胡月、以及“天狐之心”有关的线索,他并未忘记。

  剑无涯点头:“幽冥教确为心腹大患。据我等这三年探查,凌霄也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极深,且与海外势力有所牵连。你若要追查,或可往海外一行。”

  “海外?”陈遗舟心中一动。

  “不错。”另一位太上长老接口道,“据零星情报显示,幽冥教近年活动频繁于东海之外,那片区域岛屿星罗棋布,势力错综复杂,更有一些上古遗留的秘境与禁忌之地,是藏身的绝佳所在。”

  姜扶摇也道:“而且,海外‘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据说亦有现世征兆,届时各方云动,或许能从中找到幽冥教的蛛丝马迹。”

  海外,三仙山……陈遗舟将此记在心中。

  在剑阁又停留数日,稳固境界,并与姜扶摇、琉璃等人叙旧后,陈遗舟便决定动身返回稷下学宫。

  临行前,剑无涯赠予他一枚剑符,言道关键时刻可凭此符向海外一些与剑阁有旧的势力求助。姜扶摇则默默为他准备了许多海外所需的物资与海图。

  琉璃自然是嚷嚷着要跟他一起去海外“见见世面”,石猛、木渊自然紧随。

  这一日,朝阳初升。

  陈遗舟、琉璃、石猛、木渊四人,辞别剑阁众人,祭出飞行法器,化作流光,朝着东方,那浩瀚无垠的沧海而去。

  新的征程,始于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