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资本家-《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离开杨树浦的路上,轿车缓缓行驶,车内气氛略显沉闷。大掌柜何茂才偷偷打量着坐在一旁的徐渊,只见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何茂才心想,这位东家怕是还沉浸在父母离世的巨大悲痛之中,一时难以释怀。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略带歉意地说道:“少爷,实在对不住,老头子没注意到您的心情,可您是徐家的顶梁柱,还得保重身子才是。”说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徐渊微微转过头,没有过多解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茂才叔,不必这么说,这不怪你。只是……”他顿了顿,又把目光投向窗外,停止继续说下去。

  何茂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少爷,我知道您心里苦,可逝者已逝,咱们还得往前看呐。徐家上下这么多双眼睛都望着您,您可得振作起来。”

  徐渊默默点了点头,说道:“茂才叔,你的话我都明白。今晚一起吃个晚餐吧,咱们也好好聊聊。”这邀请不过是出于客套,他此刻满心烦忧,其实并无心情应酬。

  何茂才自然察觉到了徐渊的言不由衷,他摆了摆手,说道:“少爷,心意咱心领了。您今儿也累了,估计想自己静静。这些徐氏实业的详细信息您先拿着,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资料,轻轻放在徐渊身边,随后又对着前排的司机说道:“小李,下一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不一会儿,车缓缓停下。何茂才推开车门,转身说道:“少爷,您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徐渊点了点头,回了句:“茂才叔,您慢走。”

  老人家关上车门,看着轿车缓缓驶离,眼神中满是担忧。他默默祈祷着徐家能在这位年轻少爷的带领下,顺利度过眼前的难关。

  三月的夜,带着料峭春寒漫过霞飞路,徐公馆的轮廓在薄暮里渐渐清晰。欧式主楼的罗马柱沾着夜雾,廊下雕花门窗透出暖黄的灯光,将柱身的凹槽照得明明灭灭,像给这西洋的典雅镀了层朦胧的东方晕染。

  内庭的假山刚抽出几丛新绿,池沼里的冰融得差不多了,水面浮着残冰碎裂的微光,倒映着亭台飞檐的影子,檐角悬着的宫灯被晚风推得轻轻晃,绢面透出的光洒在刚冒芽的青苔石上,软了几分寒意。穿堂风裹着墙外花园的气息钻进来——是早樱的淡香混着湿土味,还有新抽的紫藤嫩芽那股清冽的草木气,在中式庭院的精巧里添了几分春日的骚动。

  公馆外的花园正处在新旧交替里,几株早樱树缀着粉白的花苞,有的已怯生生绽开半朵,被夜露打湿了花瓣,香气随风一阵阵漫到街面。偶有汽车驶过霞飞路,引擎声远了,就只剩主楼窗里飘出的轻声细语。

  罗马柱的阴影里,藏着新抽的春藤;飞檐翘角下,悬着染了花香的风。这三月的夜,把西洋建筑的庄重、中式园林的细腻,连同料峭里悄悄冒头的春意,都酿成了徐公馆独有的味道。

  徐渊的皮鞋踩在庭院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仆人们垂手立在廊下,见他眉头微蹙,谁也不敢多言,只待那道身影掠过雕花月洞门,才悄悄松了口气。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潮气,他立在假山下看了会儿新抽的藤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最终还是转身往主楼去。刚踏上台阶,客厅方向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大姐徐宁茹穿着月白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扣,手里还搭着件驼色披肩;二姐徐佳茹则是西式洋装,发梢卷得一丝不苟。

  “阿渊回来啦?”徐宁茹的声音温温柔柔,目光扫过他沾了些夜露的肩头,“厨房还温着汤,让张妈再炒两个菜?”

  徐渊摆摆手,脱大衣时带起一阵风,混着外头早樱的淡香:“不用了,你们歇着吧。”他简单提了句工厂的事,语气里的倦意藏不住,“茂才叔拿了些文件,我去书房看看。”

  徐佳茹想再说些什么,被大姐悄悄按住。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她才轻声道:“怕是杨树浦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这些终究是要他来面对的,我们看着点,先这样吧。”两姊妹望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相视轻轻叹了口气。

  书房内,徐渊将资料摊在红木桌上,窗外的月光有些清冷,他抛开心中繁杂的思绪,开始仔细梳理眼前的文件信息。

  明远缫丝厂,拥有意大利产的缫丝设备240台,员工近千人。每台缫丝机每日可缫制生丝约0.7公斤,若设备满负荷运转,工厂每日生丝产量约170公斤,月产优质生丝通常在5吨左右。

  生丝品质分为“厂丝”(机制丝)与“土丝”,明远缫丝厂作为相对先进的民族企业,多产厂丝,主要供应国内丝绸织造厂,或经上海、广州等口岸外销至欧美、日本等地。来自未来的记忆里历史上1920-1930年代是缫丝业高峰,再看何茂才给的资料也能对应的上。明远缫丝厂1924年出口生丝达六十二吨,年总产值因丝价波动(每担厂丝价格通常在数百银元)有些出入,合计五十七万余银元。刨除人力、设备折旧、原材料采购、上下打点等成本,一年的净收入在十九万余银元。

  至于华新纺织厂此时拥有纱锭枚、线锭1190枚,布机500台,工人4700余。产能和营收上,每枚纱锭日均产纱0.5磅计,月产棉纱约3750担(1担=100斤),按16支纱每担180银元计,月营收约67.5万银元。

  每台织布机日均产布40码,月产棉布约60万码(约合1.5万匹),按每匹2.8银元计,月营收约4.2万银元。每枚线锭月产线约50担,营收约1万银元。月总营收约72.7万银元。成本结构里原材料棉花占比约60%-70%,国内棉花(如山东、河南产)每担约20-25银元,进口美棉每担约30-35银元,原料供应相对稳定。工人月薪约4-8银元(男工略高,女工、童工较低),4700名工人月工资总额约2.5-3万银元。纱锭、布机折旧及蒸汽机/电力费用月均约1-1.5万银元。民国时期民族企业税负相对较轻(部分享有地方优惠),月均约5000-8000银元。

  这样算下来月净利润约22.7万银元(营收-成本),年化净利润可达270万银元以上。

  现在的国内纺织业处于相对繁荣的时期(一战后列强经济尚未完全恢复对华大规模商品倾销,民族纺织业获得一定发展空间)。市场需求上国内对棉纱、棉布的需求旺盛(民生必需品),且部分产品可销往东南亚等地,棉纱、棉布价格处于上升通道(1925年上海市场16支棉纱每包约180-200银元,标准白布每匹约2.5-3银元)。

  总体而言,1925年前后这类大型纺织厂处于盈利高峰期,年净利润可达200-300万银元(按当时购买力,1银元约合今人民币300-400元),是民族工业中盈利能力较强的代表。和徐氏实业同时期存在的荣氏家族的申新纺织厂、穆藕初的上海厚生纱厂等,均在这一时期实现快速扩张,印证了行业的高景气度。

  民国时期商业领域呈现出一种高收入与高风险如影随形的态势。对于像明远缫丝厂和华新纺织厂这样颇具规模的大型轻工企业而言,更是如此。

  棉花,作为纺织业的关键原料,其价格的波动就像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威胁着企业的成本控制。每当汛期来临,雨水泛滥,棉田往往遭受重创,棉花收成大受影响。收成减少,市场上的棉花供应量随之降低,国外的资本家可不是来善堂的,趁火打劫下价格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飙升。这对于依赖棉花为主要原料的明远缫丝厂和华新纺织厂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生产成本大幅攀升,利润空间被无情压缩。

  而局部战乱,更是犹如一场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搅乱了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军阀混战使得交通要道被封锁,原料运输变得困难重重,工厂时常面临原料短缺的困境,生产进度被迫中断。同时,战乱也让人们的生活陷入动荡,消费能力下降,产品销售渠道受阻,堆积如山的货物无法及时变现,企业资金周转陷入僵局。

  更不容忽视的是列强,尤其是日本,凭借其先进的纺织技术和雄厚的资本实力,不断向中国市场倾销纺织品。日本纺织品以其低廉的价格和相对较高的质量,迅速抢占市场份额,对中国本土纺织企业形成了强烈的冲击。明远缫丝厂和华新纺织厂在与日本产品的激烈竞争中,市场份额逐渐被蚕食,利润空间进一步被挤压,企业发展举步维艰。

  即便面临着如此多的风险与挑战,徐氏实业在杨树浦的这两个工厂,此时依旧宛如两只下金蛋的母鸡,凭借着自身的规模优势、长期积累的市场渠道以及熟练的工人队伍,每年依旧能给徐家带来两百九十余万银元的纯收入。这笔巨额财富,在当时那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引得无数人觊觎和眼红。

  徐渊坐在霞飞路公馆的书房里,柔和的灯光洒在他手中的资料上。他静静地看着那些记录着工厂营收数据的纸张,心中五味杂陈。从未来的价值观来看,这些巨额财富的背后,是底层劳动者们无尽的血汗。工人们在恶劣的环境中长时间劳作,忍受着高强度的工作和微薄的工资,他们的健康和尊严被无情践踏。而徐家正是通过这种压榨和剥削的方式,积累起了庞大的家业。这份家业虽然为他带来了社会地位的提升和广泛的影响力,但在徐渊眼中,这也是当下随时可能引发危机的催命符,更是未来必将遭到历史清算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