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半山别墅-《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被渐渐甩在身后,化作远处海平面上一片朦胧的光晕,山间的晚风带着草木与花香,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停在一座白色别墅前时,徐渊抬眼望去——别墅带着浓郁的殖民风格,宽阔的庭院里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树影;门前的拱廊线条流畅,廊柱上缠绕着淡紫色的三角梅,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来,在门廊下铺成一片温柔的光晕。

  早已接到消息的陈殊妍,正带着一双儿女站在光晕里等候。她依旧是记忆中温婉的模样,三十六岁的年纪,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眼角留下几不可察的细纹,反倒添了几分从容的韵味。一身月白色的素雅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草纹,外罩一件浅驼色薄呢开衫,衬得她肤色愈发温润。香港湿润的海风滋养下,她眉宇间少了几分重庆时的忧虑,多了几分卸下重担的宁静,眼中含着盈盈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落定的安心。

  她身后,十四岁的徐靖瑶和徐振华并肩站着,已然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有了少年少女的挺拔模样。靖瑶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身姿亭亭,眉眼间依稀有陈殊妍的温婉,却又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振华穿着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年少时的徐渊,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父亲。”两个孩子齐声问候,声音清脆,姿态从容有礼,显然是被精心教导过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浮躁。但看向徐渊的眼神里,却藏不住属于这个年龄的雀跃与思念,靖瑶的指尖悄悄攥着裙摆,振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

  徐渊迈步走向门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一路的风尘与博弈带来的紧绷感,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悄然瓦解。

  “回来了。”陈殊妍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得像山间的晚风,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她没有多问重庆的纷扰,也没有诉说别后的担忧——她懂他,知道他不愿让家人再为他忧心。只是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时,下意识地轻轻握住,将自己掌心的暖意传递过去。那温度不高,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徐渊的四肢百骸,熨帖了他所有的疲惫。

  徐渊看着妻子眼中的关切,看着孩子们期待的脸庞,紧绷了几个月的下颌线渐渐柔和下来。

  “回来了。”徐渊低低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妻子掌心的暖意透过微凉的指尖传来,像一束柔光,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积攒的戾气与疲惫。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儿子振华的头——发丝柔软,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比离开时又厚实了些。转而看向女儿靖瑶,他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漾开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又长高了一些,也稳重了。”

  靖瑶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悄悄往母亲身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依赖。振华则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小大人的模样,却在父亲的手掌落下时,悄悄绷紧了肩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步入别墅客厅,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上,映出家人的身影,暖意融融。壁炉里跳动着小小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摇曳,驱散了香港冬日傍晚的微寒,也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馨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祁门茶香,混着陈殊妍身上熟悉的清雅栀子花香水味,那是他多年来习惯的气息,安稳得让人安心。

  这里的陈设兼具中西之美,透着低调的雅致。靠窗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柔软舒适,是陈殊妍特意挑选的,方便家人休憩;而客厅正中,却摆着他从内地带来的几件心爱的明清家具——一张酸枝木圈椅,扶手打磨得光滑温润,是他早年收藏的珍品;旁边的花几上,放着一盆葱郁的文竹,衬得古色古香。新与旧、中与西的碰撞,没有丝毫违和,反而营造出一种乱世中难得的安稳与品味,像是在告诉徐渊:这里不是漂泊的驿站,是真正能停靠的家。

  陈殊妍给徐渊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徐渊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杯的暖意,抿了一口,茶香醇厚,熨帖了喉咙的干涩。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驻足俯瞰——山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轮船如星辰般停泊在海面,灯火与波光交相辉映;远处的九龙半岛建筑林立,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海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意,却远没有重庆江风的躁郁。

  “这地方选得很好。”徐渊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赞许,目光扫过窗外的夜景,思绪却回到了几个月前。这处产业,是他麾下的置业团队在日本刚宣布投降、英国当局尚未完全恢复管治的短暂混乱期内,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充足的资本,果断出手低价囤积的土地之一。当时不少人还在观望,唯有他的团队精准预判了香港的发展潜力,迅速拿下了这处背山面海的优质地块,连夜动工修缮别墅。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极妙,价值连城——不仅为家人提供了绝佳的居所,远离内陆的纷扰,更是一笔潜力无限的巨大财富,成为他在香港立足的重要根基。

  “是啊,”陈殊妍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祁门红茶走来,白瓷杯沿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她指尖捏着杯柄,步伐轻盈,将茶杯稳稳递到徐渊手中,“赵秘书亲自打理孩子们的学业起居,几位老师也都尽心,靖瑶和振华适应得比我预想中快多了。香港这边中西交融,眼界开阔,孩子们待了这两个多月,心境也比在重庆时舒展不少。”

  赵琛是辅仁大学毕业,徐渊的外事秘书,精通英、日、俄、法四国语言,没想到还有些教学手段。

  徐渊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茶香醇厚,混着客厅里的壁炉暖香,格外熨帖。他侧身看向站在沙发旁的儿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柔和,语气里满是关切:“在这里学习,可还习惯?赵老师他们都教了些什么?”

  话音刚落,徐振华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得到了展示的机会,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他往前半步,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努力维持着沉稳,语气却难掩兴奋:“父亲,太习惯了!赵老师的法语课很有意思,还教我们读法语报纸,现在我能看懂简单的国际通讯了!最近他还带我们研读国际时事,分析欧洲战后的格局,说德国分裂、苏联崛起,以后世界会是两大阵营对峙的局面。” 他顿了顿,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一下,“还有格物老师,上周带我们做了无线电收发实验,我和同学一起组装的接收器,成功收到了香港电台的信号,特别有成就感!”

  一旁的徐靖瑶则文静许多,她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声音清脆如泉水叮咚:“音乐老师最近在带我们赏析巴赫的赋格,说他的曲子像精密的建筑,层层叠叠却井然有序,我已经能弹简单的片段了。文学课在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老师还会讲背后的历史故事,很有趣。”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补充道,“母亲还请了一位广东嬷嬷,教我们煲汤和做粤式点心,我已经学会了莲子百合羹和马蹄糕,今天的晚餐,就有我炖的汤呢。” 话语条理清晰,举止从容,已然初具大家闺秀的温婉气度。

  徐渊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当初耗费重金,为孩子们挑选兼具中西学识、品德端正的老师,构建专属的精英教育体系,就是希望他们既能汲取西方的先进知识与视野,又能守住东方的文化根脉与修养。如今看来,这份用心显然在孩子们身上看到了成效——振华眼界开阔、志存高远,靖瑶温润雅致、内外兼修,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半山别墅的安宁环境中,远离了内地的烽火战乱与官场倾轧,眼神里没有同龄孩子不该有的沉重,只有纯粹的求知欲与少年意气,正健康茁壮地成长着。

  “做得好。”徐渊看着一双儿女,语气里满是赞许,“既要读万卷书,也要知天下事,更要懂生活之趣。你们现在学的每一样东西,将来都会成为你们的底气。”

  陈殊妍在一旁补充道:“赵老师还夸振华有思辨力,分析时事时总能提出自己的见解;靖瑶心思细,弹钢琴、做点心都格外专注。” 她看着孩子们的眼神,满是母亲的骄傲。

  徐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窗外是香港的繁华夜景,室内是妻儿环绕的温馨,过往的隐忍与奔波,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归宿。他知道,守护好这份安宁,让孩子们自由成长,便是他此刻最坚实的动力。

  看向站在身边的陈殊妍,他的眼中满是暖意:“委屈你了,之前在重庆担惊受怕,到了这里又要费心打理家事。”

  陈殊妍摇摇头,笑容温婉:“只要一家人能团聚,安稳度日,就不委屈。而且这里的日子比重庆舒心多了,孩子们也适应得很好。”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陈殊妍自然地坐在他身旁。徐靖瑶和徐振华也围坐过来,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这两个多月在香港的新鲜见闻,从学校的趣事到街市的风情。

  徐渊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目光扫过妻子温柔的笑靥,掠过儿女青春蓬勃的脸庞,再看向窗外那片属于香港的、象征着秩序与可能的璀璨灯火。

  一种强烈的“值得”感,充盈在他的心中。

  所有的谋划、隐忍、冒险,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成功地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从那片正在沉沦的土地上转移了出来,安置在这片相对安稳的新巢。他45岁的人生,仿佛在这里按下了一个分隔符。前半生的波澜壮阔、家国情怀与商海沉浮暂告一段落;后半生,他将以香港为基点,为了守护眼前这份岁月静好,同时也为了心中那不灭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追求,去开启一个全新的、同样充满挑战的篇章。

  夜色中的半山别墅,温暖如春,与山下那个依旧纷扰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新征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