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此消彼长-《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面对这样一对翁婿组合,国民政府高层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徐渊和陈济晟的实业是支撑抗战经济的重要支柱,他们的捐款、物资是前线不可或缺的补给。另一方面,这股力量的独立性太强,完全不依赖于国民政府的官僚体系,甚至在某些领域形成了“倒逼”之势。蒋介石及其核心圈层,如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孔祥熙、宋子文等人,对徐渊的忌惮日深。

  他们看到了陈济棠当年与中央分庭抗礼的影子,但徐渊系的力量比陈济棠更加根深蒂固,更加现代化,也更加难以从外部直接摧毁。徐渊不直接掌握地方政权,却通过经济命脉和武力保障,拥有了事实上的自治能力。这无疑是对国民政府中央权威的隐性挑战。

  然而,国民政府对此却近乎无能为力。内部的腐败已深入骨髓,派系倾轧不断,行政效率低下。大量的精力消耗在权力平衡和内斗上,对于整合全国力量进行有效抗战尚且力不从心,更何况去遏制一个如日中天、且表面上仍在“遵纪守法”、“支援抗战”的庞大商业帝国?强行打压,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引发徐渊系的激烈反弹,无论是经济上的动荡还是军事上的摩擦,都是此刻焦头烂额的国民政府无法承受的。他们只能像防备一头在自家院子里成长的巨兽一样,暗中监视,有限制衡,却不敢轻易投下致命的枷锁。

  真正让国民政府高层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陈济晟“秘密”访问延安的消息。尽管行程隐秘,但在无孔不入的派系斗争和情报交换中,这种“半公开”的接触风声依然传到了重庆。

  “陈济晟去见了那边的人!” 这句话在高层小圈子里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在国民政府看来,资本家与革命党的结合,是不可思议且极度危险的。这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资本家应该恐惧共产革命的“清算”,而革命党理应仇视资本的“剥削”。

  徐渊与延安的潜在联系,被解读为一种更精明、也更可怕的战略布局。这意味着徐渊系可能并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或地方实力派,他可能在寻求一种超越当前政治格局的“未来投资”。如果让这股庞大的资本、先进的工业能力和潜在的军事力量,与北方那种极具动员能力和革命激情的政治力量结合,所产生的化学反应,将是颠覆性的。这不再是简单的“资匪”,而是可能孕育出一种全新的、更具生命力的挑战模式,足以 “动摇国本”。

  当陈济晟带着延安之行的成果归来,当徐渊的工业体系与武装力量,即将与西北的革命力量产生联结,重庆官场的迷雾愈发浓重,这场围绕权力、财富与民族未来的博弈,也随之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有人主张拉拢,提议授予陈济晟高官厚禄,将其纳入体制之内加以掌控;有人力主打压,建议通过苛捐杂税、政策限制削弱其势力,甚至暗中策划“收编”其私人武装;更有甚者,在日军的诱降下蠢蠢欲动,试图挑拨离间,让这个商业帝国倒向敌营。重庆的官场暗潮汹涌,各方势力围绕着徐氏-陈氏商业帝国的博弈悄然展开,每一次政策调整、每一次私下接触,都暗藏着试探与算计。

  军统、中统加强了对徐渊、陈济晟相关人员、产业的监视。重庆南山下的徐家大院外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往来于西南与南洋的电波,被更加努力地试图破译。然而,这一切往往流于形式。腐败侵蚀了特务机关的执行力,经费被克扣,人员忙于内斗或捞取私利。更重要的是,徐渊系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其商业网络和安保体系犹如铜墙铁壁,让国民政府的监视往往只能停留在外围,难以触及核心。

  于是,一幕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出现了:表面上,国民政府仍是中国的合法代表,徐渊、陈济晟是其治下的“模范公民”和“爱国商人”。暗地里,国民政府高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独立王国不断壮大,甚至与自己的死对头暗通款曲,而自己除了焦虑、猜忌和有限的掣肘外,竟拿不出任何有效的遏制策略。他们如同一个日渐衰弱的巨人,看着身边另一股充满活力的新生力量茁壮成长,自己却因内里的腐朽和手脚的束缚,只能做一个充满无力感的“旁观者”。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徐渊与陈济晟的选择,正悄然改变着力量的对比,此消彼长。国民政府的腐败与无能,不仅体现在战场上的失利,更体现在对这种内部新生挑战力量的失控上。一场超越战场硝烟的、关乎未来中国走向的暗战,已在雾都重庆的阴影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

  时光荏苒,1945年8月15日,重庆南山徐家大院的书房里,收音机里传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广播声,电波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徐渊站在窗前,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一缩手,才恍然回过神来。

  窗外,山城重庆早已陷入沸腾,鞭炮声、欢呼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与书房内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那张早已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面有日军推进的红线,有正面战场的鏖战点,有敌后根据地的游击区,更有一条条用蓝笔标注的、从西南延伸至南洋、从西北连接至敌后的隐秘航线。八年烽火,仿佛都浓缩在了这张斑驳的地图上,每一道痕迹,都刻着他与岳父陈济晟,以及无数人用血汗铺就的救国之路。

  徐渊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八年间的一幕幕,心绪如潮。

  他想起1938年秋,岳父陈济晟从延安归来时,眼中那簇不同于往日的光亮。那时武汉、广州刚失守,举国上下弥漫着悲观,而岳父带回的,不仅是对西北那支力量的笃定判断,更是一份“另一条出路”的希望。正是那份见闻,让他更加坚定了“分散布局、多点支援”的决心——既要给正面战场供应钢铁、药品、粮食,也要通过秘密航线,将南洋募集的物资、侨胞的血汗钱,源源不断地送往陕甘宁边区与敌后根据地。他至今记得,第一次通过滇缅公路转运药品时,车队遭遇日军特务伏击,“南洋救国纵队”的战士们为了护住满车的磺胺类药物,用身体挡住了敌人的炮火,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山路。那些年轻的侨胞子弟,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胜利的曙光,就永远倒在了护运的路上。

  他想起自己一手搭建的工业体系,在战火中如何逆势生长。西南钢铁厂的高炉从未熄灭过,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将一块块铁矿石锻造成枪管、炮身、铁轨,支撑着前线的武器补给与后方的交通命脉;惠民制药厂的工人们冒着空袭的危险,在防空洞里坚持生产,那些贴着“徐氏标准”的急救包,曾挽救过无数八路军、新四军战士的生命,也让正面战场的伤兵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纺织厂与食品厂日夜赶工,粗布军装穿在了不同阵营的抗日士兵身上,压缩饼干与罐头,成了游击队员在山林间坚持斗争的口粮。他还记得,有一次重庆政府的军需官来催要钢材,恰逢敌后根据地急需一批特种钢材制造迫击炮,他顶着压力,暗中调整了产能分配,用“设备故障”为由拖延了政府订单,却让“南洋救国纵队”连夜将钢材送了出去。那时的非议与猜忌如影随形,但他始终坚信,无论何种阵营,只要是抗日的力量,就值得被支撑。

  他想起那支“若隐若现”的武装力量,在八年里扮演的角色。曾维献的第83师,不仅守住了川黔边境的矿产基地,更在关键时刻驰援滇缅战场,与远征军并肩作战,用徐氏供应的武器装备,打出了不少漂亮的防御战;“南洋救国纵队”活跃在滇缅公路与敌后交通线,破坏日军的运输网络,营救被俘的抗日志士,甚至多次深入敌占区,为延安传递关键情报;还有那些遍布厂矿的护卫队,他们既是安保力量,也是后备兵源,战时能拿起枪上战场,和平时期能放下枪回工厂,成为支撑实业与抗战的双重基石。他从未想过要拥兵自重,这支力量从诞生之初,就带着“救国”的烙印——他们守护的不是个人的权力,而是民族存续的火种。

  他更想起那些跨越山海的情谊与信任。延安的同志曾通过秘密渠道发来感谢信,信中说“徐先生的药品,让我们的战士得以重返战场;徐先生的钢材,让我们的武器更有威力”;南洋的侨胞们始终坚定不移地支持着募捐,哪怕遭遇日军的迫害与殖民当局的打压,也从未中断过对国内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