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溪口的隐晦猜测-《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姻亲?私兵?”蒋介石冷笑一声,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忽然想起西安事变时,徐渊旗下的报纸从未骂过张学良“叛乱”,反而一直喊“和平解决”,当时只当是商人怕乱了生意,如今想来,怕是早有盘算。“他和龙云、刘湘有没有私下勾连?这些武装,会不会和地方军阀互通声气?”这才是他最担心的——若徐渊联合西南军阀,再暗通共党,西南半壁江山怕是要脱离中央掌控。

  “目前尚未查到实据,但徐渊与龙云的矿业公司有合作,个旧锡矿的锡锭,多通过龙云的渠道销往海外;与刘湘也有粮食贸易,川南的粮仓,一半都由他的公司代管。”戴笠的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刘湘的参谋长还秘密去过徐渊在重庆的公馆,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之后川军就加强了对川陕边境的布防——时间上,太巧了。”

  炉火渐渐弱了些,房间里的寒意又浓了几分。蒋介石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木纹,脸色慢慢平复,眼底却藏着更深的阴翳。他清楚,徐渊根基太深,又握着西南的经济命脉,贸然动他,只会让龙云、刘湘趁机生乱,甚至逼得徐渊倒向共党。“不能急。”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先查。”

  他抬眼看向戴笠,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你立刻加派人手,盯住徐渊在西南的所有军械流向,查清他从德国、南洋采购的军火到底藏在哪里。另外,把83师的军官档案全部调上来,我要知道哪些人是徐渊安插的。”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动静要小,绝不能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徐渊这西南的‘土皇帝’,能当多久。”

  戴笠应了声“是”,然后屏住呼吸,待蒋介石的心绪稍平,才小心翼翼地劝慰:“校长息怒。徐渊产业分布极广,从四川到云南,再到两广、湖湘,甚至江浙都有其据点,力量也因此分散。目前来看,这些武装主要用于自保,尚未发现有集中调动、意图不轨的迹象。暂时……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深远的情报:“此外,军统还发现,徐渊正通过多种渠道,大量引进南洋华人青年,进入我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及各分校学习。同时,海外反馈显示,其岳父陈济晟在南洋,除了派遣子弟留学欧美军事院校外,也在以‘护矿’、‘护园’为名,秘密组建和训练武装护卫,规模不小。”

  听到这里,蒋介石的震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取代。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炉火的光在蒋介石脸上明明灭灭,映得眼底的纹路更深。他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盏油灯上,灯芯跳动的影子晃得他眼神愈发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节奏慢而沉,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对局势的盘算上。“自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送南洋青年进中央军校,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安钉子;南洋练武装,是在海外埋伏兵——这哪里是自保?是在养势。”

  戴笠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尖攥着情报纸的边角泛白。他连忙补充,语气比先前更谨慎:“校长洞察秋毫。据南洋那边的线人传回的消息,陈济晟招募的护卫多是南洋华侨中的青壮年,还请了前德国陆军军官做教官,训练科目里不仅有枪械射击,还有阵地攻防。更棘手的是,这些人多挂靠在华侨商会名下,表面是‘保护侨胞产业’,实则装备都是从欧洲通过远洋货轮运过去的,上个月还到了一批毛瑟步枪和马克沁重机枪。”

  “德国教官?欧洲军火?”蒋介石的眉峰拧得更紧,腰间的挫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按了按棉袍下的伤处。“徐渊这是把算盘打到海外去了。”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西南地图,又落到南京的位置,“中央军校里的学生,将来是要进中央军的;南洋的武装,将来是能跨洋过来的——他这是想里应外合,把势力从西南铺到全国,甚至连海外的退路都留好了。”

  戴笠忙点头:“卑职也觉得此事不简单。那些进军校的南洋青年,个个身家清白,成绩也都中上,平日里规规矩矩,根本查不出异常。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徐渊显然是早有准备,连‘伪装’都做得天衣无缝。”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陈济晟在南洋还办了几所华侨学校,教的不仅是文化,还有军事基础课,说是‘让侨胞子弟有自保能力’,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培养后备力量。”

  蒋介石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油灯芯的跳动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却没有写字,只是看着笔尖的墨汁缓缓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杨虎城、张学良是明着来,刀枪见血,好对付;可徐渊……”他抬眼看向戴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是暗着来,用产业捆住西南,用军校渗进中央,用南洋攒着武装——这步棋,比刀枪更狠。”

  戴笠的心跟着一沉,忙躬身道:“校长,那南洋的线是否要加强?军校里的那些南洋学生,要不要暗中排查?”他知道,此刻蒋介石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具体的应对办法。

  蒋介石放下狼毫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排查可以,但不能打草惊蛇。”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南洋那边,让你的人盯紧陈济晟的货轮和军火流向,尤其是从欧洲过来的船只,每一艘都要查清楚。军校里的学生,让政治部的人暗中摸底,看看他们和徐渊的产业有没有牵连。”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徐渊现在根基太深,动他要等时机,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摸清他所有的底牌。”

  良久,他又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洞彻:“他不是对抗日没有信心……他是对国民政府,对我,没有信心。”他像是在对戴笠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实业救国,什么支持统一战线……都是表象。他如此急切地布局南洋,引进侨生,培植海外武力,这是在为自己铺后路啊。他认定这中原大地迟早守不住,或者说,他不相信我们能守得住。”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蒋介石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雨农,这个人,要给我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他与共党,与地方势力,乃至与海外的所有联系,我都要知道。”

  “是,校长!卑职明白!”戴笠肃然应命。

  蒋介石缓缓地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这个动作虽然轻微,但对于戴笠来说,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他可以离开了。戴笠立刻心领神会,他恭敬地向蒋介石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轻盈地朝着书房门口走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蒋介石的思绪。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地合上,发出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咔嗒”声时,整个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蒋介石独自坐在那片凌乱不堪的书桌前,他的周围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仿佛是被一场风暴席卷过一般。他的手指紧紧地按压着太阳穴,似乎想要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头痛。然而,这并不能减轻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徐渊,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摆脱。

  徐渊,这个在西南地区崛起的人物,就像一头巨兽,以惊人的速度积累着财富和权力。他的财富之庞大,令人咋舌;他所隐藏的武力,更是让人不寒而栗。而更可怕的是,他那深不可测的布局,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让人无处可逃。蒋介石深知,徐渊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他心头的另一根尖锐的刺,每一次想起这个名字,都会带来一阵隐痛,这种痛苦甚至不亚于他在西安那一夜所经历的。

  炉火渐渐弱了下去,焰心缩成一点暗红,连青砖地上的瓷片都失了温度,溅开的茶渍在地毯上晕出深色的印子,像一块化不开的疤。蒋介石垂着眼,视线落在满地狼藉上,指节因用力按压太阳穴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西安事变那夜翻墙的挫伤还在隐隐作痛,华清池的屈辱像块烙铁烫在心头,如今徐渊这根新刺又扎得更深,两把钝刀似的,在他心里反复拉锯。他忽然觉得有些冷,哪怕棉袍裹得严实,那股寒意还是从骨髓里渗出来,比溪口冬夜的风更刺骨。

  他不是没见过地方军阀的野心,也不是没应对过商人的算计,可徐渊不一样。这个人把实业做成了根基,把武装藏进了产业,把人才撒进了军校,连海外都布好了退路——看似处处自保,实则步步为营。蒋介石想起戴笠说的“五万人准军事武装”,想起南洋华侨青年进军校的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木纹的凹凸硌得掌心发疼:“实业救国?不过是借救国的名头,攒自己的势力罢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嘲讽,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徐渊的深谋远虑,比张学良的冲动、杨虎城的固执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