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主张半公开-《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徐渊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咔嗒”一声,仿佛是一把锁,将里面残留的争执余温、犹疑气息都牢牢地锁在了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徐渊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去,他静静地站在露台入口处,宛如一座雕塑,一动不动。他的衣服上还沾染着会议室里尚未消散的雪茄味道。刚才那场密会,他把自己关于物资隐秘支援抗联、纵深布局产业的蓝图一铺开,就立刻感觉到满座核心下属的心都像被悬到了嗓子眼一般,紧张得让人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然而,尽管如此,最终还是没有人胆敢违背他的决断。

  四月的山城,夜晚的风来得异常迅猛。它裹挟着嘉陵江的湿气,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扑面而来。风中还混杂着江面上煤船飘来的淡淡煤烟味,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息。这股晚风像一只无形的手,毫不留情地吹乱了徐渊那原本一丝不苟的鬓角。徐渊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被吹乱的头发,他缓缓地走上露台,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搭上了冰凉的石栏,夜露凝结在石面上,使得他的指腹微微发潮。他轻轻地叩击着石栏,那节奏与他胸腔里的心跳竟然惊人地精准重合——沉稳,却又似乎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的紧绷。

  远处,重庆的灯火在夜色中被雾气揉得朦胧,沿江的码头货栈还亮着零星灯火,像被黑暗摁住的星火,偏又倔强地闪烁着,恰如这片土地上在战火边缘仍不肯屈服的灵魂。徐渊望着那片灯火,脑中又清晰浮现出方才摊开的牛皮纸蓝图:朱砂标注的运输线从西南工厂蜿蜒至华北抗联据点,纵深产业的选址圈在川黔边境的深山里,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注,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掴在南京那套“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脸上。

  “危险么?自然是危险的。”他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眉头微微一皱。他深知蒋介石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那位委员长对于权力的掌控欲望,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而猛烈。任何胆敢越界的人,都将面临轻则被掣肘、重则遭受雷霆般严厉处置的后果。

  然而,他徐渊绝非那种任人随意揉捏的柔弱浮萍。海外合作有梅隆家族的鼎力支持,这种支持的成果犹如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早已深深地编织进了西南实业的每一根纤维之中。而江浙财团的那些故旧朋友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紧密相连。此外,他在西南地区苦心经营了这些年的纱厂、兵工厂以及码头等等,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更不用说那支只听从他调遣、训练有素且精通内家拳的护卫队以及姻亲关系控制的成建制武装,他们的装备甚至比中央军的嫡系部队还要精良。

  将这些筹码一一摆在桌面上,即便是南京方面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在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之前,也不得不仔细权衡一下对他动手的代价。毕竟,徐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

  然而,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紧闭双眼,脑海中却如同电影般不断闪现出各种画面。这些画面并非凭空想象,而是他那“推演”异能所带来的最有可能的结果信息:

  很快,特工们的眼线就将如同嘉陵江边的野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它们会悄悄地爬上工厂的围墙,缠绕在码头的货仓周围,甚至延伸到他家门口的石板路上。这些眼线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日夜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与此同时,税务署的人也将会突然变得异常“尽职尽责”。他们会对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进行反复的核查,哪怕是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找出所谓的“纰漏”,原本简单的账目,在他们的眼中却变得错综复杂。而在原料采购的关卡前,更是将会凭空多出一堆盖着红章的“手续”。这些手续看似合理,实则故意刁难,使得运输车队在关卡前寸步难行。车队司机们焦急地等待着,却始终无法通过这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也许更糟糕的是那些平日里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和商人们,将会收到来自南京的“提醒”。这些“提醒”就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他隔开。从此,他们对他敬而远之,生怕被牵连其中,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丝极淡的嘲讽掠过他的嘴角,指尖在石栏上轻轻摩挲。这些伎俩,在他“推演”异能的精神视角下,不过是暗室里点着的烛火——哪怕藏得再深,轮廓、轨迹也都清晰可见。此时他便已料到,下周大概会有三拨以上的便衣混进码头货仓,心里盘算着让护卫队里练形意拳的弟兄暗中布防,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这是超凡能力给的底气,却不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

  真正的底气,并非仅仅来源于物质财富或者权力地位,而是深深地根植于他对历史洪流的深刻认知之中。他拥有一双穿越时空的眼睛,能够清晰地预见未来的种种景象。他深知未来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武汉这座城市将会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失守,长沙也将被熊熊烈火吞噬,无数无辜的百姓会在战火纷飞中被迫离开家园,流离失所。这些苦难如同沉重的阴霾笼罩着大地,让人感到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然而,他同样清楚地知道,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也孕育着希望的曙光。经过长达十四年的浴血奋战,侵略者最终会被驱逐出这片土地,新生的力量将会在废墟之上蓬勃生长,如同一颗颗顽强的种子,破土而出,绽放出绚烂的花朵。正是基于对历史发展趋势的准确把握,他毅然决然地选择支持抗联,支持所有坚决抗日的力量。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内心深处超越时代的良知在驱使着他,更是因为他明白这是一场冷酷到极致的“历史投资”。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资源是有限的,但他却毫不迟疑地将这些有限的资源投向了那个看似微弱、却注定会取得胜利的一方。尽管此刻这方力量还在遭受着敌人的重重“围剿”,但他坚信,只要坚持下去,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风更疾了些,卷着江涛的微腥气息扑在脸上,吹得长衫下摆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脚步。徐渊深吸一口气,那枚“金丹”轻轻流转,温热的内劲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将方才密会时强撑的精神疲惫、思虑过重带来的滞涩感一一驱散。他清楚,强大的个人武力才是最后的屏障——若真有南京派来的死士铤而走险,想用冷枪、毒计暗害他,他也自信能凭内家拳的敏锐感知捕捉到杀机,甚至反杀突围。

  “就这样吧。”他在心底默默念叨着,仿佛这句话是一道咒语,能够驱散心中的阴霾。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眼底的沉郁已经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只留下些许淡淡的痕迹。这暂时的平衡,就像是一场微妙的舞蹈,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迈出。它并非自然而然地存在,而是建立在双方力量的激烈博弈和利益的相互牵扯之上。只要他的实业帝国还能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度源源不断地提供税收、军火、棉纱以及就业机会,只要他没有公然打出反叛的旗帜,那么南京方面就不会、也不敢轻易触动那枚最危险的按钮。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默契,宛如一层薄纱,看似脆弱不堪,却又在无形中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这种平衡,注定会成为未来一段日子里的常态。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露台外的夜色和那潜伏在黑暗中的重重危机。可既然他早已下定决心背离南京的“主流”,那么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只能依靠自己手中的力量和脑海中的先见之明,在这如履薄冰、危如累卵的夹缝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那些即将缠上来的监视、接踵而至的掣肘?不过是前行路上需要随手踢开的绊脚石罢了。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仿佛脚下的石阶并不是通往未知的险地,而是一条通向光明的坦途。

  徐渊在1935年4月末的这次企业内部高层会议,算是半公开了自己支持“抗日统一战线”的主张,他的产业都在“国统区”,却在物资调配上隐秘支持坚决抗日,带有红色背景的“抗联”等地方武装;在未来规划上坚决为深入的日本侵略做长期对抗准备等计划都摆明了态度——与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不断“围剿”的行为和目标背道而驰。

  这些信息是他刻意为之的透露,也要给核心手下们一些心理准备的时间,至于他们有没有其他想法,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脚步重新变得坚定,他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屋里的台灯已被秘书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产业布局图,那些关乎生存与抗敌的细节,正等着他用“推演”一一勘破,再落笔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