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与君共勉-《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徐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诸位,隐蔽支援,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每一个环节都要留好后路——咱们不是要当英雄,是在乱世里,用自己的本事做该做的事。记住,所有行动的前提,是保住徐氏的根基、保住所有人的性命。事不可为,宁可暂停,绝不能暴露!”

  “清楚!”众人齐声应命,声音不高,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窗外的山风更紧了,吹动着嘉陵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徐氏实业这艘大船,已悄然调转航向,驶入了更深邃、更危险的暗夜,却也在黑暗中,为远方的星火,悄悄递去了一束微光。

  管家周培劳按照吩咐将巨大的中国地图拓在墙上,油墨勾勒的省界被徐渊指尖反复摩挲,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前三部分议题落定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揉紧的棉絮,凝得能拧出水来——所有人都明白,最后要谈的,是给徐氏实业、给身后成千上万人生死托底的长远棋局。

  徐渊站起身,上衣下摆扫过桌沿的铜制镇纸,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地图前,指尖从东北的黑土地划向西南的群山,沉声道:“产业筑基是保当下产能,民生兜底是稳后方人心,隐蔽支援是尽绵薄之力——但这些都不够。真正的狂风暴雨还没到,我们必须把锚抛得更深,把船造得更固。第四部分,长远布局,核心就八个字:战略自保,持续贡献。要确保全面抗战爆发后,我们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成为支撑国家的一根硬脊梁。

  “鸡蛋绝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尤其是核心生产线。”徐渊的指尖重重落在重庆、贵州遵义、云南曲靖三个点上,红漆标记的圆圈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高工,贺明,你们俩挑重担。”

  高康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俯身盯着地图上遵义的位置,笔尖在图纸上快速标注:“先生放心,重庆主厂明面上继续承接国民政府的民用订单——比如军需被服、普通农具,维持‘合规’形象。但轻武器关键部件的车床、磺胺合成的核心反应釜,我会安排夜间分批拆卸,用‘设备维修’的名义运走,秘密转移到遵义和曲靖的副厂。”

  “副厂的伪装得做足。”贺明立刻接话,手里攥着西南地形勘察图,“遵义的厂区外围弄成‘红薯加工厂’,烟囱只在夜间生产时冒烟;曲靖的就伪装成‘小型铁矿选厂’,堆些矿石废料在门口掩人耳目。厂区都挖在山坳里,有天然掩体,就算日军空袭,也不容易发现。”

  “物流得彻底独立。”闫涛粗声补充,指节敲着桌案上的物流路线图,“我会设计三套完全不搭边的方案:遵义线走川黔古道的马帮,运‘农具配件’;曲靖线走滇黔公路的商车,装‘矿用机械’;重庆主厂和副厂之间,只用暗号联系,不设任何书面文件。就算主厂被炸,副厂的核心产能也能立刻启动。”

  徐渊转头看向李恭俭,语气郑重:“恭俭,财务上要留后手。从下个月起,每月从南洋橡胶园的收益里划拨20%,通过香港‘怡和洋行’的隐秘渠道,存入汇丰银行的私人账户——这笔钱是应急储备金,绝对机密,只有你我知道。一旦国内金融体系崩溃,它就是咱们重启生产、养活员工的最后底气。”

  李恭俭扶了扶眼镜,算盘珠噼啪响了几下,沉声道:“我会把这笔钱记在‘海外投资收益’名下,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有人查,也只当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跟官府打交道,得像走钢丝——既要借他们的力,又不能被捆住手脚。”徐渊的目光扫过何茂才与赵琛,两人一个熟稔国内人情,一个精通多方联络,正是合适的人选。

  何茂才捻了捻胡须,沉声道:“先生是想拿个‘官方身份’当护身符。我这就安排,从华丰食品厂调拨一批压缩饼干、从药厂调一批磺胺,总共价值五万法币,以‘徐氏实业捐赠抗日物资’的名义送南京——数额不大,但要请《中央日报》的记者来拍张照,高调宣传一下,争取拿到‘战时重要民生物资指定生产企业’的头衔。有了这层皮,将来物资管制时,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保留产能。”

  “但绝不能押宝南京。”徐渊语气加重,看向赵琛,“西南是地方实力派的地盘,刘湘在四川要扩军、龙云在云南要发展,他们都缺实业支撑。赵琛,你多跑几趟成都、昆明。”

  赵琛点头,指尖在西南军阀势力图上轻点:“我明白。给刘湘的部队送一批改良的农具,帮他的兵工厂建个小型修械所,解决步枪维修的难题;给龙云的云南讲武堂供应一批耐储存的罐头食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换他们的默许:咱们在四川、云南的产业,他们不插手、不摊派,关键时刻还能帮着挡挡南京的指令。咱们要的是夹缝里的独立生存空间,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最后,是技术——这才是咱们能长期立足的根本。”徐渊的目光落在石志坚、米复等技术专家身上,又转向吴观正,“观正,你之前报的清华、北大、南开酝酿南迁合组西南联大的情报,太关键了,这是天赐良机。”

  吴观正点头:“已经核实了,北平局势紧张,三校的教授们都在筹备南迁,不少理工科教授担心研究中断,急需资助。”

  “那就资助。”徐渊语气斩钉截铁,“石工、米工、叶工,你们跟联大的教授对接,重点支持三个方向的研究。第一,植物油裂解炼油设备——海上通道一旦被日军切断,燃油就成了命脉,咱们要能把桐油、菜籽油改成代用燃油,供机床、汽车使用。”

  石志坚立刻接话:“我已经画了初步的裂解装置草图,联大化工系的曾昭抡教授在这方面有研究,只要资金到位,三个月就能出小型样机。”

  “第二,高产耐贫瘠的作物。”徐渊看向杜子清,“子清,你牵头跟联大农学院合作,重点改良土豆、红薯品种——要能在西南的山地、坡地种,产量高、耐储存,就算遇到灾年,也能保证口粮供应。”

  杜子清翻着手中的作物改良笔记:“已经收集了几种西北的耐旱红薯种,跟联大的汤佩松教授沟通过,他愿意带着学生一起试验,争取半年内培育出适配西南气候的品种。”

  “第三,轻武器改良。”徐渊的目光回到石志坚身上,“咱们现有的汉阳造改良版,要重点研究兼容日军弹药——战场上缴获的日军三八式步枪子弹多,能兼容就等于多了弹药补给。这件事要秘密进行,样机在遵义的隐蔽车间试制。”

  “明白,我会抽调最核心的工程师,对外只说是‘农具改良’。”石志坚沉声应道。

  徐渊抬手压了压,语气郑重:“这些研发投入,不管花多少钱都值得。平时能提升咱们的产业水平,战时就是无法替代的硬通货——燃油能撑生产,粮食能稳后方,武器能助前线,这才是咱们对国家最核心的贡献。”

  所有议题落定,徐渊走回主位,指尖轻叩桌案,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灯光映在每个人凝重却坚定的脸上。

  “诸位,连续这么久的商议,咱们未来的路,已经清清楚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产业筑基、民生兜底、隐蔽支援、长远布局——这四项方略,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目标只有一个:在天翻地覆的时代里,我们要活下去,带着身后成千上万的员工和家庭一起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有价值!”

  “我们不是政治家,不贪权柄;不是军人,不能直接冲锋陷阵。但我们是实业家,手握工业、资本、人力——这些乱世里最稀缺的力量。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力量,用最聪明、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投入到保卫这片土地的斗争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白发苍苍的何茂才,到年轻干练的赵琛,从满手老茧的石志坚,到沉稳锐利的吴观正:“这条路注定满是荆棘危险,要谨慎,要耐心,更要信念。从今日起,徐氏实业不再只是一个商业实体——它是咱们乱世安身的堡垒,是为国家暗中输送血液与力量的隐秘动脉。”

  “望诸位谨记今日之决议,各司其职,精诚合作。前路艰险,吾辈共勉!”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吾辈共勉!”声音不大,却像惊雷滚过山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窗外的嘉陵江涛声渐起,与室内的气息交织——一艘武装到牙齿的商业巨舰,已校准航向,正准备驶入那片已知却依旧充满未知的历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