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布局南洋-《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一九三四年一月二十四日,农历癸酉年腊月初十的清晨,重庆朝天门码头寒气袭人。长江之上,晨雾如一层薄纱般弥漫,将远处的江景晕染得朦胧不清。凛冽的江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毫无顾忌地吹拂着码头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让每个人的脸颊都冻得微微发红。

  一艘即将启航的客轮正停靠在岸边,它将先顺江而下,而后转道驶向海外,载着游子归乡的期盼。此时,客轮正鸣响着低沉的汽笛,那声音在江面上久久回荡,像是在为即将远行的人们送别。徐渊与岳父陈济晟并肩站在趸船之上,身后跟着几位提着简单行李的随从,一切都显得简洁而肃穆。

  “岳父,此行江海迢迢,一路上风涛险恶,务必多加珍重。”徐渊紧紧握着陈济晟的手,语气沉稳有力,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在这动荡不安的乱世,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意味着变数,再见之日更是难以预料。

  陈济晟轻轻拍了拍女婿的手背,脸上露出历经风霜后的从容淡定:“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还等着看着靖瑶、振华他们长大成人呢。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你和殊妍了。”

  趁着随从们站得稍远,码头人声又颇为嘈杂的间隙,徐渊迅速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将自己深思熟虑的计划再次清晰地向岳父叮嘱:

  “岳父,南洋那边,‘以商养武,以备不虞’的事情,必须即刻着手去做,而且一定要保证隐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徐渊的目光锐利如鹰,“麻烦您回去之后,依托自家的种植园、矿场,就以组建护卫队、保安队的名义,暗中招募那些可靠的子弟,对他们进行系统的军事基础训练。至于教官,可以从参加过欧战的退役华裔老兵里挑选,或者聘请那些可靠的德籍、法籍军事顾问来担任。”

  他微微凑近岳父,声音压得更低:“军火囤积是其中的关键环节。要利用我们现有的贸易网络,通过第三方进行操作,采取分散、小批量的方式,从欧洲,尤其是德国、捷克那边采购步枪、机枪、迫击炮以及相应的弹药。这些军火绝不能集中存放,要分散隐藏在各大主要商埠的秘密仓库里,或者种植园的地窖中。这件事必须交给绝对的心腹去经办,容不得半点差错。”

  “另外,”徐渊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道,“要从家族中以及侨社里,挑选那些聪慧果敢、且心向祖国的青年才俊,送他们前往德国、意大利,甚至美国的海陆军校留学。不必追求数量的多少,关键在于质量要精良。他们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基础的军事技能,更重要的是现代化的战争理念和先进的指挥艺术。这笔留学的费用,由我这边单独拨付,务必保证充足。”

  紧接着,徐渊话锋一转,谈及了更为长远的规划——这也是他与岳父此前经过多次商议、早已达成共识的重要事项。

  “岳父,关于接收国内难民这件事,如今必须正式提上日程了。”徐渊的语气带着一种基于时局判断的笃定,“我隐隐有种预感,未来数年,战火大概率会向南蔓延,沿海一带必将陷入动荡之中,到那时,为躲避灾祸而前往南洋的同胞,数量必定会大幅增加。”

  随后,他条理清晰地作出具体规划:

  在据点选择上,徐渊明确指出:“要在英属马来亚的柔佛、暹罗南部的宋卡,以及婆罗洲等区域提前布局。这些地方相对偏远,资源条件尚可,且殖民当局的控制相对宽松,适合作为安置难民的落脚点。我们要以合适的方式购置或长期租赁大片土地,为后续接收工作打下基础。”

  关于基础建设,他进一步说明:“在选定的这些据点,要立刻着手营建住房——不求华美,但求简易坚固;同时开挖水井以保障水源,修建仓储设施用于存放物资。这些设施首要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并且要具备快速扩容的能力,以便应对可能激增的难民数量。”

  而在物资储备方面,徐渊强调:“需秘密且持续地采购和囤积大米、罐头、药品、布匹、净水物资等生活必需品。这笔开销,同样从我的特别账户列支,务必保证充足及时。”

  陈济晟听着,神色愈发严肃,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既是出于对同胞的慈悲之心,帮助他们在乱世中寻得一处安身之所,更是壮大我们南洋华人根基的长远大计。要知道,人口即是力量。我会亲自督办此事,对外就以开发新种植园、建设新矿工村的名义进行,务必做到掩人耳目,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汽笛再次长鸣,已是最后的登船催促。

  翁婿二人用力握了握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陈济晟转身,在随从的簇拥下踏上跳板,身影坚定而略显苍茫。

  徐渊独立于寒冷的江风中,目送客轮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浓雾与浩荡江流之中。他知道,他播下的种子,已随岳父南去。这些看似遥远的布局,或许将在未来某个至暗时刻,成为维系家族存续、甚至支撑故国血战的微弱却关键的火种。

  乱世之中,前瞻者活,后觉者亡。江风愈发凛冽,吹动着徐渊的呢子大衣下摆,他却浑然未觉。他久久凝视着客轮消失的江面,仿佛目光能穿透迷雾,追随那艘承载着他重要布局的船只直达南洋。内心翻涌的,并非离愁,而是一种在时代洪流中奋力挣扎、为家族命运劈开一条生路的复杂心绪。

  “还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回荡,带着一丝庆幸,更带着巨大的决绝。作为知晓未来历史走向的“先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那片笼罩在神州上空的、即将持续数十年的政治阴云。他庞大的商业帝国、他积累的惊人财富、他“资本家”的身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是催命符。

  “未来五十年……这片土地,确实没有我等‘大资本家’安然立命的土壤了。”

  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悟在他心中升起。无论是即将到来的全面抗战的惨烈消耗,还是战后那场决定中国命运的内战,乃至其后的社会变革,他和他所代表的阶级,注定将成为历史的“代价”。他无意逆天而行,与历史的车轮正面抗衡,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既然如此,另辟蹊径,为家人,也为这份基业,留一条退路,便是唯一且必需的选择。”

  南洋,那片华人筚路蓝缕开辟的热土,在徐渊的蓝图中,不再仅仅是岳父的根基或一个商业拓展的市场,而是徐家未来的“诺亚方舟”,一个可以远离本土政治风暴的避风港。将资产、人才、乃至未来的生存空间,逐步向那里转移,不是退缩,而是在更广阔棋盘上落下的一子活棋。

  “不在庙堂,亦可影响天下。扎根南洋,依托资本与先见,未尝不能经营出一方新天地。”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勾勒着一幅长远的图景:通过陈家的现有基业,加上他源源不断的资本注入和超越时代的指引,他们可以在南洋构建一个集商业、矿业、种植业乃至隐蔽武装于一体的庞大网络。这个网络将深植于当地经济命脉,通过资本的力量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主导一些区域的政治经济走向。

  “未雨绸缪,现在开始布局,时间刚刚好。”

  他心里非常清楚,南洋这个地方虽然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但绝对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在未来的日子里,这里同样会遭受日寇南侵的铁蹄践踏,殖民体系也会随之崩溃,新兴国家也会面临动荡不安的局面。

  然而,与国内那场不可避免的、更为彻底的政治革命相比,南洋的舞台无疑要大得多。这里的规则更符合他所熟悉的资本逻辑,给他提供了更多的回旋余地。

  因此,他早早地开始训练民团,囤积大量的军火,目的就是为了应对眼前来自日寇的威胁,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地区动荡。同时,他还积极派遣留学生,吸纳难民,这些举措都是为了积累更多的人才,从而筑牢华人在当地的根基,为长远的势力扩张奠定坚实的基础。

  送别岳父,不仅仅是亲情的暂别,更是一个宏大战略启动的标志。他将一部分关乎家族存续的未来,郑重地托付给了这次南行。

  徐渊最后望了一眼滔滔东去的江水,毅然转身,迈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他的背影在雾霭中显得格外坚定。前路艰险,但他已经为自己,为家人,找到并点亮了一座在远方迷雾中闪烁的灯塔。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将围绕着“本土坚守”与“南洋布局”这两条主线,与时间赛跑,与命运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