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交待-《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徐公馆书房,一九三零年六月初。

  徐渊铺开纸张,提起笔,略一沉吟,开始给远在纽约的安德森·梅隆写信。墨水在纸上晕开,字迹沉稳而有力,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亲爱的安德森:”

  “时光荏苒,距离上一次给你写信,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在这漫长的日子里,大洋彼岸的惊涛骇浪,即使远在千里之外,我们也能够深切地感受到它的震撼和影响。这场风暴,无疑给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但同时,它所造成的破坏也是极其惨烈的,令人不禁为之叹息。尽管现在尘埃尚未落定,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未来数年的格局已经可以初见端倪。因此,今天我特意写信给你,是因为有几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详细地商讨一下,以便能够提前做好规划和布局。”

  “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中,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人们被恐惧所笼罩,纷纷抛售手中的一切资产,只为换取现金,这种行为其实是人性的一种体现。然而,你我都清楚地知道,那些真正具有价值的东西,绝不会因为市场的疯狂而永远失去它们的光彩。此时此刻,就如同猎人等待猎物精疲力尽一样,是我们这些‘猎手’最佳的出击时机。但需要注意的是,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去追逐那最终、最血腥的‘最后一颗铜板’。相反,我们应该在市场彻底丧失流动性、变成一潭死水之前,完成精准的‘收割’与‘播种’。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市场恐慌达到顶点时,果断地买入那些被低估的优质资产;同时,也要在市场情绪稍有好转时,及时地卖出那些已经高估的资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市场中,实现资产的保值增值,获得长期稳定的收益。”

  “我预计,在未来约两年内(约至1932年中期),市场将经历持续的通缩与阴跌,无数优质资产的价格将跌至令人难以置信的谷底。届时,并非因其价值回归,而是因为卖家已彻底绝望,买家则因极度恐惧而不敢出手,交易将近乎冻结——那并非交易的良机,而是市场死亡的时刻。因此,我们的行动窗口,就在此后直至彼时。”

  “以下是我个人尤为感兴趣的几个方向,它们如同风暴中的‘避风港’,虽难免颠簸,但其需求根基深厚,能熬过漫长寒冬,并在复苏时率先反弹。烦请你动用你的专业团队,持续关注,并伺机在价格合适时为我们纳入囊中,主要以财务投资为目的,我们无需干预其优良的自身管理。”

  “生活必需品类别中比如金宝汤公司(Cabell Soup)。人们可以推迟购买新车,但每日之餐食不可或缺。罐头食品价格低廉且易于储存,在经济窘迫时需求反而可能上升。此乃‘防御性’投资之基石。”

  “公用事业部分如美国电力公司(AEP)、联合爱迪生(Con Edison)。无论经济好坏,家庭与企业仍需用电用气。其拥有稳定的现金流和近乎垄断的特性,是财富的‘压舱石’。”

  “低价娱乐如米高梅(MGM)、派拉蒙(Paraunt) 或RCA(广播公司)。当现实过于痛苦,人们更需要廉价的娱乐来逃避。电影院和广播将成为他们的精神慰藉所,其需求具有‘逆周期性’。”

  “烟酒行业如雷诺烟草(R.J. Reynolds) 及安海斯-布希(Anheuser-Busch) 等(尤其需关注禁酒令之动向)。压力与苦闷会催生对烟酒的需求,这是人性的弱点,亦是投资的机遇。”

  “折扣零售如克罗格(Kroger)、伍尔沃斯(Woolworth)。消费降级时代,提供低价基本生活品的连锁超市和‘五分十分店’将大行其道。”

  “医疗保健如强生(Johnson & Johnson)。健康是最后一道底线,基本医疗用品和药品的需求始终存在。”

  “其他韧性领域: 甚至包括某些高端消费品(如瑞士莲Lindt),它们能抓住仅存的富裕阶层市场,利用金融工具对冲风险,维持利润。”

  “至于那些倾覆的银行与证券公司,”徐渊突然话锋一转,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容,仿佛在嘲笑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巨头们如今的狼狈模样,“它们就像是散落在战场上的沉重盔甲,虽然制作这些盔甲的材料无比珍贵,但要想将它们搬运和清理掉,却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很容易与那些仍然在苦苦挣扎的‘幽灵’发生冲突,这些‘幽灵’就是那些银行和证券公司的原主人以及复杂的债权关系。”

  徐渊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有限,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和那些精明得像鬼一样、却已经被这场金融风暴搞得焦头烂额的金融家们周旋。这片‘废墟’是如此的广阔,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耐心地等待这场风暴继续肆虐,将这些曾经辉煌一时的金融机构最后的骄傲彻底磨灭。到那个时候,我们再从容不迫地去‘捡拾’那些残留的财富,将它们整合起来,打造出一家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坚如磐石的私人银行,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回顾这场危机所到之处的满目疮痍,其破坏力之巨,远超所有人的预料,而华尔街那些衮衮诸公,在这场灾难里的‘功劳’实在难以磨灭,他们的贪婪与短视,足以成为后世警醒的‘典范’。你我都清楚,这场危机绝非偶然,而是长久以来欲望膨胀埋下的恶果。那些华尔街的掌控者,简直如同最高明的戏剧家。在台前,以摩根为代表的势力振臂高呼组织救市,言辞慷慨激昂,极力扮演着市场守护神的角色。可谁都明白,他们拿出的数千万资金,面对这场滔天洪流,不过是杯水车薪,与其说是救市,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只为稳住那些仍对市场抱有幻想的投资者。”

  “而在幕后,景象却截然不同。多少人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依旧选择缄口不言,甚至推波助澜。他们一边用‘永恒繁荣’的论调编织美梦,诱使更多普通投资者像羔羊般踏入早已设好的围场;一边却悄悄为自己布好了逃生的暗道,甚至设下反向狩猎的陷阱——或是在暗中大肆沽空,提前锁定利润;或是在市场短暂反弹时,用虚假的繁荣诱多出货,将更多人拖入深渊。”

  “查尔斯·米歇尔(花旗)、阿尔伯特·威金(大通)之流的行径,不过是这场骗局中的冰山一角。信托投资里的杠杆陷阱,让风险像滚雪球般不断放大;保证金交易被疯狂推广,吸引着毫无经验的普通人投身这场豪赌;更有甚者,在账目上大做文章,通过欺诈操纵营造虚假的盈利假象。这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只为在这场狂欢的盛宴上攫取最后一块肥肉,他们全然不顾,盛宴落幕之后,必然是杯盘狼藉、毒药横生的残局。最终,他们亲手爆破了这座本就不稳固的经济大厦,而最先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永远是那些选择信任他们的普通人,是无数个依靠微薄积蓄期盼安稳生活的家庭。”

  “正因见证了这一切,我辈才必须引以为戒。我们的操作,始终基于对经济规律的深刻洞察,而非像那些人一样依靠欺诈与操纵;我们的目标,是获取充足资本以谋求更长远的发展,而非竭泽而渔,榨干市场最后一丝价值。尤其重要的是,安德森,请你务必记住:永远不要试图去赚取最后一个铜板。当恐惧在市场中蔓延至极致,人们会丧失一切理性,那时所谓的‘底部’毫无意义,不过是诱骗更多人入场的幻象。我无法精准预知危机何时会抵达最深处,但多年的市场经验赋予我的直觉告诉我,大约在1932年中的某个时候,当绝望彻底吞噬每一个投资者的信心,市场可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请切记,那并非抄底的机会,而是极其危险的陷阱。”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优雅地、彻底地了结所有的空头头寸,将到手的利润安然落袋。然后,我们要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耐心熬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等到市场的喧嚣彻底平息,恐慌情绪逐渐消散,我们再带着充裕的现金,去挑选那些真正‘带血’却拥有未来的优质资产——那些在危机中被错杀、根基扎实且具备长期发展潜力的企业股票与资产。此刻的蛰伏,是为了未来更稳健地前行。愿我们都能在这场寒冬中保持清醒,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共同开启新的布局。”

  “最后,有一事需仰仗你及梅隆家族的影响力。我已组建数个采购与招募团队,不日将赴美。他们的任务是:

  1. 抄底采购: 利用美国工业品价格暴跌之机,大规模采购先进的机械设备、工业母机、乃至整条的生产线(尤其是纺织、印染、食品加工、小型发电设备等)。价格务求低廉。

  2. 技术专利: 搜寻并购买那些因企业破产而急于变现的实用技术专利。

  3. 招揽人才: 招募失业的工程师、技术工人、经验丰富的管理人员。对于真正的高级人才,我愿意提供优厚的待遇和稳定的长期合同,请他们来中国工作,帮助我发展实业。”

  “我深知,此刻美国社会动荡,人心惶惶。我的这种行为,虽在客观上帮助了一部分绝望的人找到了出路,但也极易被误解甚至引发本地人的抵触。因此,亟需你这位‘地头蛇’提供庇护与指引。恳请你动用手腕,确保我人员之安全,并在交易中提供专业的评估,防止我们因不熟悉情况而被‘坑害’(虽然对方可能已是破产者,但绝望中亦不乏诡计)。所有相关费用,自然由我方承担,并另有厚谢。”

  “以上种种,皆需从长计议,谨慎操作。望我们能携手,不仅安然渡过此劫,更能将此危机,转化为未来数十年繁荣之基石。”

  “盼复。谨祝商祺。”

  “你真诚的,徐渊”

  “一九三零年六月二日于上海”

  徐渊落下款,将信纸装入信封火漆密封。这封信,不仅是一份操作指南,更是一份对未来世界的洞察与布局。世界的寒冬,正是他蓄力扩张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