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苍苔号角与狩群足迹-《星铁神甲:修真卷》

  悠长苍凉的号角声余韵,如同投入粘稠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缓缓平息。森林背景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与细碎声响,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回,填充着每一寸空间。

  李维瘫在冰冷蠕动的菌毯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混合着腐殖质甜腥与自身汗液的气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包裹着他,但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那号角声……绝非自然之音。其穿透力,其蕴含的那股蛮荒、古老却又带着某种秩序感的意志,都明确指向了“智慧存在”。是这个世界原住民?还是如同他一样的闯入者?

  更重要的是,那胶质怪物对号角声的反应——清晰的恐惧与立刻退避。这意味着,发出号角声的存在,至少对于这片区域的低级(他假设那胶质怪是低级的)怪异生物,拥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是敌?是友?

  李维不敢赌。以他现在的状态,任何未知的接触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那胶质怪物的危险他刚刚亲身领教,而能让其望风而逃的存在,只会更加可怕。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求生的欲望压下了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他挣扎着坐起,首先将身旁黯淡无光的巡天镜紧紧抓在手中,冰冷的镜身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丝。尽管它暂时沉寂,但这是他与过去、与星盟传承唯一的实物联系。

  他看了一眼那扭曲变形的逃生舱残骸。里面或许还有些许有用的零件或残留能量,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去搜刮了。这里动静太大,随时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弄清楚状况,并尝试与“薪火种”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目光扫过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号角声是从左前方,也就是森林更深处传来的。那么,理论上,向右后方,也就是与号角声来源相反、并且靠近森林边缘(如果这片森林有边缘的话)的方向移动,可能会相对安全一些。

  他勉强站起身,感受着脚下大地那令人不适的、细微而持续的蠕动。每一步踩下去,都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软腻而富有弹性,还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缓慢恢复的印记。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艰难跋涉。

  森林内部几乎没有路径可言。扭曲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藤蔓纵横交错,形成天然的障碍;色彩斑斓、形态诡异的真菌群落如同地毯般铺满每一个角落,有些甚至会在他靠近时突然喷射出带着刺激性气味的孢子云;那些长着“人手”、“眼睛”、“嘴巴”的怪树,在他经过时,枝叶会无风自动,仿佛在无声地窥视、低语。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依旧狂暴,但有了“薪火种”那微弱的、自发散发的“适应性场”过滤,李维至少不再感到强烈的侵蚀与痛苦。他甚至开始尝试,更加主动地引导一丝丝被过滤后的能量,小心翼翼地滋养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肉体。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效果甚微。这个世界的能量属性与他自身根基冲突太大,无法直接转化利用,只能像饮用盐水止渴一样,暂时缓解身体的极度亏空,却无法真正补充本源。而且,他必须时刻维持灵魂层面那个奇异道纹的微弱模拟,这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他不敢停下,强撑着精神,依靠着矿工生涯锻炼出的方向感和坚韧意志,在这片活着的迷宫中跋涉。

  大约行进了小半个时辰(他只能凭感觉估算),前方的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暗金色、深褐色的怪树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高大、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灰白色的巨型蘑菇状生物。这些“蘑菇”的菌盖巨大无比,如同华盖,彼此连接,形成了新的、更加压抑的“天空”。菌盖下方垂落着无数如同神经束般的、微微颤动的菌丝,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地面的菌毯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近乎墨黑,蠕动感更强,并且出现了更多明显是某种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比如被碾碎的发光苔藓,断裂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藤蔓,以及一些散落在地的、坚硬的、带着锯齿边缘的甲壳碎片。

  李维心中一凛,放缓了脚步,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显然有更大型、或者更活跃的生物出没。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块较大的甲壳碎片。碎片呈暗红色,边缘锋利,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的凹凸纹路,触手冰凉坚硬,似乎属于某种节肢类生物。碎片断口很新,还沾着一些未干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墨绿色液体。

  战斗痕迹?而且发生的时间不长。

  他抬起头,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由巨型蘑菇环绕的空地上,景象更加清晰地表明确实有激烈的冲突发生过。

  大片大片的发光菌毯被撕裂、翻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肌肉纤维般的土壤。几株较小的、如同捕蝇草般长满利齿的植物被连根拔起,残破地耷拉着。空地的中央,甚至还有一个浅坑,坑底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一丝微弱的、与这个世界能量格格不入的、灼热的气息。

  李维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空地边缘,一株巨型灰白蘑菇的菌柄上。

  那里,插着一支……“箭”?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确实是一支箭,但与他认知中的箭矢截然不同。箭杆是一种不知名的暗色木材,质地紧密,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箭羽并非羽毛,而是某种轻薄而坚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蓝色鳞片。最为奇特的是箭镞,并非金属,而是一种打磨锋利的、半透明的深绿色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这支箭,工艺精湛,材料非凡,绝非自然造物,也绝非那胶质怪物所能使用的。

  是号角声的主人留下的?

  李维仔细观察着箭矢命中的位置。菌柄被晶体箭镞穿透,创口周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并且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腐蚀。这箭矢,显然带有某种强大的“枯萎”或“腐朽”特性。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去触碰箭矢。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地面。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足迹。

  足迹不大,比成年男性的脚印略小,形状有些类似猫科动物的爪印,但只有三趾,趾端尖锐深陷。足迹排列颇有章法,显示出足迹主人行动时的谨慎与敏捷。而且,从足迹的方向判断,它们似乎是朝着森林更深处的某个特定方向而去,并非漫无目的。

  狩群?

  一个词跳入李维的脑海。号角、箭矢、足迹……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有组织、有狩猎能力的群体。

  他们狩猎什么?是那些胶质怪物?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他们又是什么形态?是类人生物,还是其他智慧种族?

  无数疑问盘旋在李维心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选择的这个“安全”方向,似乎并不安全,反而可能正将他引向那个未知狩群的活动范围!

  是继续前进,冒险可能与狩群遭遇?还是立刻改变方向,再次投入那片完全未知、可能隐藏着其他怪物的原始丛林?

  就在他陷入两难抉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菌丝颤动和远处嗡鸣的“沙沙”声,从他侧后方一片茂密的、如同垂帘般的发光菌丝丛后传来。

  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小心翼翼。

  李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那片菌丝丛,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巡天镜,另一只手则悄悄从旁边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带着腐蚀痕迹的甲壳碎片,充当临时的武器。

  是去而复返的胶质怪物?是被号角声驱赶至此的其他生物?还是……那个留下箭矢和足迹的……“狩群”成员?

  菌丝丛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在幽蓝色的菌丝光芒映照下,一张脸,缓缓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那不是胶质怪物,也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野兽。

  那是一张……属于“人”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但并非病态,反而透着一种玉石般的莹润。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精灵般的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如同猫科动物般的竖瞳,颜色是与他手中箭矢箭羽相似的、深邃的暗蓝色,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直直地看向手握甲壳碎片、浑身沾满粘液、狼狈不堪却眼神凶狠如困兽的李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尖俏的耳朵,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声响。

  这个“人”,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如此近的距离,而他之前竟然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