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苏妲己-《云上的歌》

  北海千里之外,朝歌城。

  这里虽是王都,此刻街道上却也少有人迹。

  只因,此地燥热无比,帝辛十五年(公元前1060年),张岩离开朝歌时便是如此。

  冬日过后,不过惊蛰,天气就异常炎热。

  朝歌早已成了火炉,泼水即沸,燃薪则烬。

  及至今日,朝歌所在中原地区早已没了冬夏之分,几乎全年都是夏日,今年更是燥热得厉害,自春分到冬至,竟滴雨未落。

  外城原是寻常百姓居所,早已荒废,大多是潜逃到了鬼方、戎狄等地以避金乌锋芒。

  内城则是王宫贵胄居所,万人空巷,大多躲在家中以避炎日,反正大王已多年不朝,出不出门无有影响。

  帝辛寝殿,也就是王宫,则居于内城中的内城。

  不同于外城与内城,王宫内人来人往,庵人婢女匆匆往来,仿佛丝毫不受炎日影响。

  确实如此,此地早已用北海候袁福通上贡来的北海玄晶布下法门。

  玄晶蕴含北海寒力,原本只是个寻常的散发寒气的新奇玩意,如今炎日当道,倒成了对抗烈日酷暑的必需品。

  随着数量堆积,玄晶寒气已足以对抗烈日酷暑,中原大旱之下,王宫反倒成了寒暑不侵、清凉舒适的好地方。

  用四季如春形容也不为过。

  花园中奇葩常开,花红柳绿环绕下是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

  亭台楼阁在奇花异草的掩映下,雕梁画栋更显精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玄晶的凛冽凉意。

  地面蒸腾的热浪在这里被彻底驯服,化作脚下石板缝隙间若有若无的淡淡白雾。

  那些原本落为阶下奴的战俘们,却是过的比天下间九成人过的要舒适。

  沿着回廊曲折前行,穿过几重垂挂着冰蚕丝帘、隔绝外界燥气的月门,便抵达了内苑最深处、最华美的所在。

  【寿仙】雕牌的门庭内,寝宫居于幽深。

  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却不见一丝热气涌入,显然有更强大的法门或玄晶节点在此守护。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圃,珍稀花卉在恒定“气候”下怒放,色彩浓艳得不似人间。

  殿内以暖玉铺地,光可鉴人,倒映着鲛绡制成的重重帷帐,薄如蝉翼,轻烟般垂落,随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缓缓飘动,其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灵狐纹路,姿态万千。

  殿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宫灯,折射着柔和的光芒,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却毫无燥热之感。紫檀木的家具镶嵌着螺钿宝石,案几上摆放着来自四海的奇珍异宝,珊瑚树、明珠盏、象牙雕件……琳琅满目。

  极其安静,只有细微的声响。

  冰鉴里北海玄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融化声。

  远处角落,一名绝色宫女用玉槌轻轻捣着香料,动作轻缓,几乎无声。

  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珍禽异鸟的婉转鸣叫,更衬得殿内一片慵懒的静谧。

  在寝殿最深处,一张宽大无比的、铺着雪白熊皮的云榻之上。

  一人侧斜倚层层锦绣软枕中,着一件薄如烟雾的淡紫色纱衣,衣料轻柔地贴合着她曼妙起伏的身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段欺霜赛雪的藕臂。

  三千青丝如瀑,随意地散落在枕畔,几缕调皮地拂过她不似人间的精致面庞。

  娇羞默默同谁诉,贵妃春睡照红妆。

  大抵如此。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含情,流转间天然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此刻,她神情慵懒,像一只餍足的狸儿。

  纤纤玉指正拈着一颗用冰盏盛着的、剔透如红宝石的西域葡萄,指尖染着艳丽的蔻丹,与葡萄的颜色相映成趣。

  媚意天成,一举一动、一颦一簇都在扣人心弦。

  一眼,万年,再视之,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你我如此,帝辛亦是如此,不然怎会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更是在几日前,亲手将自己“义父”比干的心挖出来,只为给她看一看“圣人心是否真的比寻常人多一窍”。

  这位如蔷薇般危险的女子,便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名为苏妲己的帝辛宠妃。

  “你倒是懂得享受”

  苏妲己手中动作突然一颤,尔后突兀的声音出现,是个女声,那些婢女们的纷纷看了过来。

  苏妲己缓缓撂下手中葡萄,眼神屏退周围,整理下有些凌乱的衣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婢女们应声离去,将寝殿的门带上,出了门,便化作一只只寻常人看不见的狐儿隐没于奇花异草中。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已许久没来看我了?害得我还以为你已经陨落了呢?”

  苏妲己对着虚空慵懒地说道,听不出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的意思。

  虚空中人影凝聚,是一女子,人首蛇身,身上隐隐有神性波动,手中执一匣子,匣子隐有神光,让人看不清虚实,只知是个匣子,却连颜色、纹案都看不清,显然不是凡物。

  那女子逶迤上前,来到苏妲己身前,这才让苏妲己稍稍直起身来。

  “说吧,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子看了一眼剥开了一半就被苏妲己丢在碟子上的葡萄,说道。

  “你好像很享受当宠妃的感觉?丝毫看不出来你就是害死比干的元凶”

  “呵?怎么?你要是只是来说这些的,那可以回去了。”

  苏妲己翻了个身,背对女子,以示疏离。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女子提及“约定”,却惹来了苏妲己的不满,只见她突然坐起,现出本相,九尾飘摇,其中七条已是实体,二条尚处于虚实之间,此刻分散如“利齿”,张开“巨口”,将女子困在其中。

  “约定?!我已经忘了这是你第几次提这个了,若非你答应我让我见他,我又怎会在这里陪这些愚蠢的人类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你让我蛊惑帝辛,我做了!让我祸乱宫廷,我做了!让我除掉忠义,我也做了!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可你呢?让我见到他了吗?”

  女子表情未变,蛇尾也没有丝毫颤动,声音平静,那是成竹在胸的冷静。

  “这是最后一次!”

  苏妲己变回人形,慵懒地躺了回去。

  “记住,最后一次,若是你再敢骗我,即使你是女娲族人,那我有苏鸩也要让你付出代价!不要以为,我们狐族会惧怕那些天地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