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途-《云上的歌》

  天色蒙昧,张岩蹑手蹑脚地迈进乾坤殿,为五庄观中可怜的三清四御献上了第一柱香火。

  便在殿中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抱元守一。

  屏息凝神下,耳边吵闹了一宿的低语似是远去,这让张岩难得有了少许的安宁。

  “看来,小友已有决断”

  不知几时镇元子已来到殿中。

  张岩从冥想中转醒,刚一睁眼就感乱花迷眼、靡音扰神。

  “须知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塞其兑,闭其门,方显清静”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张岩点头以示赞同。

  毕竟,他现在就因为看到的、听到的东西而心神不宁,无视无听不失为解决办法。

  镇元子抚须而笑,继续说道。

  “小友自有缘法,蒙眼塞耳不过‘堵’策,可治一时,却难长久,贫道替地仙一脉与小友结个善缘,为小友寻一“疏”策”

  不待张岩追问,镇元子就讲出了答案。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小友土德加身,想必已有明悟”

  张岩大概猜到了所谓的“疏”策是什么。

  墩墩自称土德化身,可沟通天地土行,且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并非土行本源,而是墩墩。

  瞧见张岩的表情,镇元子便知他已猜到答案。

  “中央土德,协、通四方,独具土德亦是失衡。五行轮转,还得五德贯通”

  “小友承土德,乃天缘所赐。欲疏其壅,当感召四灵,立契通德,五行乃成。”

  随后,镇元子一手探入袖中,将先前那条人参果树断枝取出,呈给张岩,吩咐道。

  “他日,小友五德加身时,可莫忘了今日缘”

  指尖碰到断枝的那一瞬,张岩似是看到了它曾经抽芽、生长、长出树叶、最后折断的漫长但又短暂的一生。

  尔后一切都开始远去,再回神时,目已不能视,耳已不能听。

  “道本无形,生育天地;人心有向,亦是自然。 小友当持本心,天地自佑,万物皆春。”

  “善!善!善!”

  镇元子打了个道号,便隐匿于虚空,若非张岩手上拿着那条断枝,仿佛乾坤殿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在人参果娃娃忽远忽近的欢笑声中,一人眼前蒙着黑布双手摸索着出了五庄观。

  定睛一看,果然是张岩。

  虽然已有觉悟,可蒙眼塞耳当真不便。

  配合视听,灵力清风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可眼下没了配合,才知灵力清风感知当真模糊,先前张岩就因没找准距离撞上了观中杨柳。

  这倒不是麻烦,最麻烦的是,张岩虽然表现慵懒,但骨子里不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慢性子。

  失去视听后,心中的枯寂与寂寞才是最难熬的。

  正当张岩感叹之际,耳边却是“响”起了墩墩的声音。

  “唔……天亮了的说~”

  “嗯?爹,你在干什么的说?在摸瞎子的说?”

  怎么回事?

  镇元子不是为我屏蔽了眼耳之意吗?

  为何能听……

  不对!

  这不是听到的!

  “墩墩,你真是我的福星!”

  张岩连忙将还有些懵的墩墩从怀里掏出来,抱着他狠狠地么啊么啊地两下,又将墩墩挂回胸前的衣领上。

  “墩墩,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你告诉我该怎么走,我们一齐下山了去!”

  得了吩咐的墩墩,“米粒眼”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认真,郑重地说道。

  “交给我吧的说!”

  “我来为爹指路的说!”

  突然,墩墩像是发现了什么,连忙汇报道。

  “爹,有人来了的说!”

  这让张岩如临大敌,连忙问道。

  “墩墩,可是金灵圣母?孤身前来?还是……”

  “爹,是……九色鹿的说”

  九色鹿啊。

  你早说啊。

  害我这么担心。

  来时,九色鹿因畏惧张岩身上的气息而逃离,后来却是察觉到张岩并无恶意而回归,不忍张岩困在万寿山中而引路,又不忍他独自对阵金灵圣母以角断使阵破。

  现在,张岩将去,此一别或许经年,当来送别。

  也算有始有终。

  呦呦鹿鸣,张岩已无法听闻。

  可随风飘来的万物灵意却让他似有所感。

  他大概知道九色鹿的意思。

  “鹿兄~你是来送我的吧,那多不好意思,都怪我让你成了独角鹿……这你放心,我张岩并非承恩不报的人,他日定会找到治疗断角的方法。此地是镇元大仙的道场,妖魔鬼怪可不敢来,你且安心待在万寿山中,”

  就在张岩自我感动时,墩墩却是一盆冷水泼下。

  “爹,你在干什么的说。”

  “九色鹿在另一边的说……”

  呃……

  这不是尬住了吗……

  许是感觉到了今日张岩不同于往日,九色鹿竟主动靠到近前,将犄角抵张岩指尖。

  张岩于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犄角的断处,确定了九色鹿所在。

  半跪下来,像是初见时一手搂着九色鹿脖子,一手探入怀中,掏出了断掉的那半截鹿角,说道。

  “鹿兄能来送别,着实令我感动。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山水有相逢”

  随后张岩将脑袋贴到九色鹿身上,小声说道。

  “你不是鹿王,我也不是调达,没有人会贪图你的角”张岩露出狡黠的笑容,当着九色鹿的面,将他的角贪墨了去“况且,你也没角了,你的角在我这里,你就待在万寿山福地,等我找到了治疗断角的方法,再来寻你”

  说罢,张岩就松开了九色鹿,在九色鹿哟哟的鹿鸣中潇洒起身。

  若是没有撞到山间松柏,那确实是十分潇洒了。

  最后,只能是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在墩墩的帮助下摸到了山脚,岂料早有人在此等候。

  “爹,又有人的说!”

  张岩心有戚戚,都怪墩墩表述不清,让他好几次走岔了路,以至于仅仅是下山就走了三四个时辰。

  “说吧,这次是谁啊?是大虫还是熊瞎子啊?”

  “不是,爹,这次真的是人的说!”

  “那他们长什么样?是不是毛茸茸的样子?”

  不怪张岩不信,如果你知道墩墩碰到活物都喊有人,你也会这样。

  张岩的怀疑差点就让墩墩哭了出来。

  好在,这次不用墩墩解释,张岩也知道对方是“人”了。

  毕竟,林间小兽虽具灵性,可不会用道法玄术!

  灵力清风已告诉张岩,对方已悍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