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是个过渡章-《云上的歌》

  对方脸上并无怒色,可令人立生敬畏,升不起半点冒犯。

  此谓威严。

  也无笑意,却使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

  此谓亲和。

  道人身份已无需多言,定是沉浸自然之道许久,道法自然一脉先驱,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子。

  原以为见到这位名头极大的人物会有些紧张,心中酝酿的敬畏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

  “你就是镇元子?”

  就在张岩以为这位孤高的存在会怒斥自己时,九色鹿自镇元子身后探出脑袋,镇元子也收起拂尘,弯下腰,一边抚摸着鹿角一边说道。

  “张居士,别来无恙否?”

  “你认识我?还是说我们之前见过?”

  镇元子看都没看张岩,与九色鹿互动着,九色鹿在他的抚摸下发出舒服的呦呦低吟。

  “居士并非此世之人,贫道纵使修为通天,又如何见得了居士?”

  这话让张岩心中咯噔一下,立时警惕起来。

  怀里的“墩墩”好巧不巧地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突然指着镇元子说道。

  “是你!那个老头的说!”

  吓得张岩连忙双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过去。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镇元子示意九色鹿退去,回到蒲团上坐下,打了个道号,抱起拂尘,说道。

  “万寿山素来好客,贫道亦非迂腐不化之人,居士能来此其中自有缘法”

  就在张岩纠结到底该怎么面对镇元子时,却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师妹,我听说祖师回来了?走走走,随我一起向祖师请安去!”

  这是清风的声音。

  “师兄,你慢点,毕竟你先前……”

  明月话中感觉少了几分腼腆,却依旧空灵、动听。

  “嗯?先前怎么了?……”

  话音未落,清风便一只脚迈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这里的张岩,立时手指张岩嗔怒道。

  “你?!”

  “好啊!”

  “竟是你这个宵小!”

  “我原以为你已知难而退,逃了出去,没想到竟敢再犯,今日我看你又该如何脱身!”

  明月恰在此时跟了进来,连忙拉住清风,小动作提示他朝里看。

  “祖……祖师!”

  清风立时收敛动作,变得规矩起来。

  打了个道号,同明月一同躬身。

  “见过祖师!”

  镇元子回了个道号,目光越过张岩,落在二童子身上,语气波澜不惊。

  “清风,明静修身的课可做完了?”

  这是在提醒清风,并无指责。

  “弟子容禀”清风上前来,看着镇元子,一手规规矩矩地执着拂尘,另一手则指着张岩说道“此人来历不明,却会我万寿山道统,怕是觊觎观中宝物,请祖师明鉴”

  镇元子并未直接回应清风,而是将目光转向待在门口的明月身上。

  “明月?”

  明月小步上前,应声道。

  “弟子……”余光瞥了一眼张岩,又瞧了一眼看着自己的师兄,说道“弟子认为此人并无恶意,来我五庄观,是为……是为……”

  明月话音未落,清风立时跳脚起来。

  “师妹,那日他已对我二人出手,你怎么能……”

  “嗯?”

  镇元子仅一个语调,就让清风规矩了下去,吓得立时闭上了嘴。

  紧接着,镇元子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到了明月身上。

  “是为……”

  明月刚想说误入,却改了口。

  “是为缘法!”

  缘法一出,镇元子扶着须子,带着几分笑意。

  “不错。万物有灵,修行之路千万,何止万寿山一门道统。张居士所用道法玄门与万寿山如一脉,自有缘法。”

  “合该张居士与我万寿山有缘,与地仙一脉有缘”

  这次就是明显的斥责之意。

  “清风,罚你做十遍明静修身的课,你可有怨言?”

  “弟子……弟子……”

  清风嘀咕了半天,却只能低下脑袋。

  “谨遵祖师法旨”

  随后镇元子挥手示意清风离去,而他像是求偶失败的孔雀垂头丧气地溜了出去。

  瞧见明月欲言又止地样子,镇元子又说道。

  “明月,可有迷惘?”

  被提及名字的明月先是一愣,微微点头,却又用力摇头,最后说道。

  “弟子无有迷惘”

  镇元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抚着须子,说道。

  “罢了……你也去吧”

  得了吩咐,明月打了个道号,也躬身退了去。

  轮到了张岩,镇元子只是示意他坐下,没有其他言语。

  怎么?

  下马威?

  还是有其他打算?

  张岩一时分不清镇元子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没有深究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也没有奖赏自己先前为五庄观肃清外敌。

  支开二童子,独留自己,应该是有什么打算……

  可……

  小心地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镇元子,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只好在心里小声蛐蛐起来。

  谜语人滚出哥谭啊!

  所以,到底是啥意思?

  就算是猜谜好歹也有个谜底……

  拘谨与疑惑大概就是张岩此刻的心情。

  怀里一阵鼓动,却是墩墩顺着衣襟滑落下去,从上衣的下摆里钻出。

  倒腾着小短腿,没给张岩阻拦的机会,一溜烟窜到镇元子跟前。

  像是攀岩一般,历经千辛万苦,最后扯着镇元子的胡须爬到了他脸前,自来熟地捅了捅,说道。

  “爹,你说这老东西,怎么还没兵解的说”

  啪!

  这是张岩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的声音,却是对上了镇元子的眼神。

  明明表情如一,可张岩似乎读出了玩味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那个……镇元大仙?”

  “我……”

  “他……”

  “嗨,怎么跟您说呢……”

  “我跟他也不熟,他喊我爹,你可别当真……”

  这次张岩看了个真切,镇元子竟抚掌而笑。

  “无妨,居士能得他跟随,自有缘法,亦是造化”

  没看到镇元子有什么动作,墩墩就像是被人揪着脖子提了起来一般,在一脸懵逼中飘回了张岩怀中,惹得墩墩一阵不满。

  “老东西,你干什么的说!”

  二人都未理会墩墩在一旁的埋怨。

  “居士可知他是何物?”

  “土德化身?”

  “那居士可知何为土德?”

  何为土德?

  张岩却是没深究过。

  经典中倒是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所以……

  土德,便是厚德载物?

  这话应该不错。

  若是寻常人,张岩可能思考至此就不再深究。

  可,对方是镇元子诶,更是在静室里留下袖纳千峰云作履,指弹地脉雨随歌的人。

  仅仅是偈语的余韵便助自己照见心魔、突破瓶颈……

  说起来,我记得好像是三道偈语来着,第三句是什么来着?

  怎么想不起来了?

  “居士可想到了答案?”

  张岩这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喜欢走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正欲开口时,却是感受到有磅礴威严的气势在万寿山降临,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贫道金灵,特来拜会,请与世同君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