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退无可退-《开局重生别人撤退我死守金陵》

  晨曦微露,天地间是一片冰冷的黛蓝色。紫金山深处这片无名斜坡上,枯草凝霜,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破烂的军衣,刺入早已麻木的肌肤。然而,比寒风更冷的,是眼前那一道骤然横亘于前的、死神镰刀般的日军防线,以及身后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追兵枪声与犬吠。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八个字所代表的绝境,以前所未有的具体和残酷的形式,压在了每一个刚刚从悬崖地狱中爬出来的幸存者心头。

  那一道道新翻泥土勾勒出的战壕轮廓,那一圈圈狰狞的铁丝网,那沙包垒砌的机枪巢后隐约晃动的钢盔影子,还有那面在渐亮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目的膏药旗…无一不在冰冷地宣告:他们拼尽最后气力攀越悬崖换来的,并非生天,而只是一个稍大一些的、即将被彻底合拢的包围圈。

  “完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瘫软下去,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这声低语,道出了许多人心中那根紧绷弦丝的断裂。

  绝望,如同最浓重的墨汁,迅速在队伍中蔓延开来。疲惫、饥饿、伤痛、以及接连不断的希望破灭,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心气。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防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连王老栓这样的悍将,也只是靠着一块岩石剧烈喘息,胸口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野兽被困的狂躁与无力。

  猎户马老三脸色惨白,喃喃道:“绕不过去了…这条线卡死了所有能走的路…后面是崖,两边是深涧…没路了…真的没路了…”

  李秀才徒劳地摊开那张早已无用的地图,手指颤抖地停留在代表此刻位置的空白处,仿佛想从虚无中抠出一条生路。

  队伍被困在了这道狭窄的山脊上,进退维谷,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背后的枪声和狗吠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每一声响,都意味着死亡的绞索又收紧了一分。

  凌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如同被焊死了一般,死死盯着百米外那道沉默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日军阵地。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计算着一切可能——强攻?火力、兵力、士气,全面劣势,无异于以卵击石。固守?这片光秃秃的斜坡无险可守,一旦身后追兵赶到,两面夹击,顷刻间就会全军覆没。分散突围?四周地形险恶,日军显然已张开大网,分散只是死得更快更零碎。

  每一条路,都通向死亡。

  冰冷的绝望感也试图吞噬他,但他强行将其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此刻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这支队伍就会瞬间崩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绝望、或麻木、或疯狂的脸庞。他看到摔落武器的士兵,看到低声哭泣的新兵,看到喘息的老兵,也看到了依旧紧握武器、将目光投向他的王老栓、石头、赵德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队伍中那些伤员身上。他们被同伴搀扶着,或躺或坐,伤势轻重不一,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那位在断崖下主动要求留下阻击的老兵李长顺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牺牲…已经太多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股炽热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翻腾、积聚,最终冲垮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大步走到斜坡中央一块稍高的岩石上,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哭泣声停止了,喘息声压低了,绝望的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凌云站在那里,身形因为疲惫而有些摇晃,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如同淬火的寒铁,锐利而滚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这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这些共同经历了地狱之旅的袍泽面孔深深刻入灵魂。

  寂静中,只有寒风刮过的呜咽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裂,却如同破晓的钟声,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弟兄们!”

  仅仅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极大的气力,也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看看前面!”他猛地抬手,指向那道日军防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嘲讽,“小鬼子!又给我们砌了一堵墙!想把我们最后这点人,也像南京城里那些父老乡亲一样,堵死在这里!碾碎在这里!”

  “再看看后面!”他霍然转身,指向来路,指向那枪声传来的方向,“追兵!咬着我们的屁股!想把我们重新推回江里!推回他们烧杀抢掠的屠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喷发:“我们从南京城里杀出来!过巷子!钻下水道!啃树皮!喝泥水!死了多少弟兄?刘顺子!李长顺!还有刚才在崖下被打死的弟兄!他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们跑到这荒山野岭,选个好看点的坟头吗?!”

  “不是!!”凌云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水光,“他们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让我们这把骨头,还能再咬下鬼子一块肉!还能告诉后面的人,咱们中国,没死绝!南京城,还有人没跪!”

  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现在退不了!也绕不了!更他娘的守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烙铁般扫过众人,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他再次抬手,食指如同出鞘的刺刀,狠狠指向那道日军防线!

  “冲过去!”

  “集中我们所有的人!所有的枪!所有的子弹!所有的手榴弹!像一把锤子!砸过去!”

  “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咱们砸开这条口子,钻进山里,活下去,继续跟鬼子干!”

  “要么,就全部死在这道壕沟前面!让鬼子看看,想吞下咱们最后这点人,得崩掉他几颗大牙!”

  “咱们是死是活,就看这最后一锤子买卖!”

  极致的绝望,往往能催生出极致的疯狂。凌云这番毫不掩饰、破釜沉舟的怒吼,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血淋淋的现实和同归于尽的决绝,却像一道狂暴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队伍上空的绝望阴云!

  麻木的眼神重新聚焦,熄灭的心火被再次点燃,甚至燃烧得更加猛烈!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是啊!还能退到哪里去?横竖都是死!凭什么像牲口一样被撵着打死?凭什么不能朝着鬼子的枪口冲过去?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王老栓第一个喘着粗气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机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妈的!队长说的对!老子早就够本了!再赚几个!跟狗日的拼了!”

  “拼了!拼了!”石头红着眼睛,咔嗒一声给步枪上了刺刀。

  “炸药包!老子还有最后一个炸药包!给鬼子尝尝鲜!”赵德厚死死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就连那些重伤员,也挣扎着坐起,将身边的手榴弹拧开盖,拉出弦,环扣在手指上,嘶声道:“给我们留颗手榴弹…到时候…给我们个痛快…别让鬼子抓活的…”

  求生的欲望,转化为了决死的战意!哀兵之势,在此刻凝聚到了顶点!

  凌云看着重新燃烧起来的队伍,他知道,火候到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全体都有!”

  “上刺刀!”

  “准备——”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山谷间回荡。

  哗啦啦——!一片金属摩擦的脆响!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同时给步枪装上了明晃晃的刺刀,组成了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寒光映照着每一张决绝而狰狞的面孔!

  伤兵们握紧了手榴弹,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凌云的手臂高高举起,驳壳枪的枪口在晨曦中微微颤抖,下一刻就将挥下,发出死亡冲锋的号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轰!!

  一声极其尖锐、不同于之前任何枪炮的呼啸声,突然从众人侧后方的天空传来!

  紧接着,一发炮弹带着凄厉的尾音,狠狠地砸在了队伍左后方不远处的山坡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炮击?!鬼子的小钢炮?!”王老栓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

  日军追兵不仅赶到了,他们竟然还带来了步兵炮或迫击炮!并且已经完成了试射!

  最后的冲锋尚未开始,致命的炮火已经抢先覆盖而来!

  他们,连最后一搏的时间,都被剥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