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初次交锋-《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

  范闲带着滕梓荆来到范思辙选定的南门大街书局地址,只稍一环顾,他便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

  自己这位便宜弟弟眼光确实不俗。

  书局坐落的位置四通八达,离太学不远。

  周围百米内就有好几处文人常聚的茶馆酒肆。

  难得的是,这地方虽处繁华地段,却自有一分清静。

  既方便学子往来,也便于各府小姐派遣丫鬟前来购书。

  毕竟对于《红楼》来说,闺阁中的姑娘可是另一大拥趸。

  范闲满意地点头,拍了拍范思辙的肩。

  “这地方选得用心。”

  二人继续向里走去,迎面遇上府里的大管家。

  这范大管家是柳姨娘特地派来的。

  自己儿子头一回在外独当一面,她自然要遣最得力的人来帮衬。

  据说他是范家老太太从前陪嫁丫鬟的儿子,家生子被赐主家姓氏,在当下是无上的荣耀,足见其深受信任。

  范大管家见二人进来,恭敬拱手道:

  “大少爷、二少爷,按大少爷所提供的新式活字印刷术,《红楼》前六十回已全部付印完成,共三千册。开业所需的鉴查院八处批文也已办妥,相关账目都在这里,请二位少爷过目。”

  甚至不用范闲示意,范思辙已经眉开眼笑地拿起账本,主动坐到一旁拨起算盘来。

  见书局诸事皆已安排妥当,范闲便转身而出,朝隔壁的杏林堂走去。

  ……

  澹泊书局隔壁这家杏林堂,坐拥三层高的飞檐斗拱门楼,气派非凡。

  悬挂巨大的黑底金字楠木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杏林堂”三个大字。

  朱漆圆柱,其上悬挂着“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的对联。

  两尊古朴的石雕药兽立在对联外侧。

  门楣上方悬着一个弯月形木制牌匾。

  堂前青石板地干净整洁,两侧摆放着修剪得宜的松柏盆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杏林堂门口这副对联立意崇高,让范闲尚未进门便心生好感。

  过去四年间,昭昭每次寄信虽是通过杏林堂的渠道,但为掩人耳目,每次取信皆由祖母的心腹管家代劳。

  是以,即使在澹州生活多年,范闲从未曾踏足过杏林堂。

  乍然见此对联,心生好感之外,范闲心头浮上一丝不真实感。

  他摇摇头,迈入杏林堂。

  药房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分上下两层整体布局考究,用料名贵。

  除了传统药房的高大药柜、问诊区、煎药区、柜台及其上陈列的称量器具,另外设有平价药区。

  见范闲独自在堂内徘徊,柜台后的掌柜笑脸迎出来。

  “范公子有什么需要?请问有什么地方在下可以为您效劳?”

  范闲挑眉,略显惊讶。

  “掌柜的认识我?”

  “您是我家主人的兄长,在下自然认得。”

  “那你给我介绍一下,这帘子后面的‘驻颜阁’?”

  范闲随手一指。

  “在下的荣幸。”

  恰在此时,那悬挂着“驻颜阁”珠帘的侧门,被两名衣着考究的侍女恭敬地掀起。

  一股清雅馥郁的花果香气率先涌出。

  紧接着,一身月白竹叶暗纹大袖衫配珍珠头面的长公主李云睿款步走出。

  掌柜立刻弯腰行礼。

  “恭送长公主殿下。”

  李云睿显然刚做完护理,杏林堂驻颜阁顶级养颜术的效果,让她本就绝伦的容貌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光彩。

  她的神情是一副俯瞰众生的平静。

  目光随意扫过门前,恰好与门外的范闲对上。

  “长公主”三个字,让范闲脸上惫懒的笑容消失。

  江南……内库……长公主……

  他神色冷淡,躬身行礼。

  “臣范闲,参见长公主殿下。”

  李云睿的脚步没有停顿,视线在范闲低垂的脸上停留一瞬。

  嘴角微微勾起,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上位者的漠然。

  “范闲。”

  她的声音毫无温度。

  “入京不久,倒是哪里都能听到你的名字。”

  李云睿话锋一转,目光随意地掠过大堂。

  “这药房气味混杂,你倒有兴致来此?”

  嫌弃杏林堂气味混杂你还来?

  范闲心中无声冷笑。

  他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面无表情道:

  “殿下慧眼如炬,一语中的。”

  “这药房内药材万千,君臣佐使,各秉其性,气味自然驳杂。然则,正是这份驳杂,方显其包罗万象,兼容并蓄。”

  “说来也奇,越是珍稀难得的药材,其味往往越独特,甚至初闻之下,令人皱眉。”

  “譬如深藏雪山的百年老参,土腥气甚重;又如南诏密林中的血竭,气息辛辣刺鼻。可这些难闻之物,经妙手调和,却能起沉疴、救性命,成为济世良方。”

  “这杏林堂的主人,便是位深谙此道的高手。她自小浸淫药石,深知草木虽微,皆有灵性;气味虽异,俱是本源。”

  “殿下身份尊贵,端坐云端,一时不习惯这人间百草的本真之气,也是常理。”

  李云睿听懂了范闲话中隐喻和讽刺,视线扫过他看似真诚坦荡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绵里藏针。

  她能感受到范闲对这家药房及其主人的维护,以及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蔑视。

  可惜……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冰冷的玩味一闪而过。

  李云睿微微颔首,想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

  她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语调轻柔。

  “范闲,你的学问确实不错,只是京都水深……你啊……”

  她目光越过范闲,看向他身后的街道。

  仿佛是与亲近的后辈闲话家常,又似意有所指。

  “路呢,可得……看清楚再走,千万别……被那些花呀草呀迷了眼。”

  她顿了顿,笑意冷却。

  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

  “或者……绊、倒、了、呀~”

  说完最后一句,李云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再次恢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冰冷姿态。

  甚至没有再看范闲一眼,好像眼前不过是一粒尘埃,不值得关注。

  李云睿优雅地转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吩咐道:

  “回宫。”

  她在侍女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向马车,宽大的月白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恭送殿下。”

  范闲站在原地,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直到皇家车驾平稳驶离,他才缓缓直起身。

  阳光依旧明媚。

  然而,长公主那温婉的笑容、轻柔的语调、慵懒的尾音,与话语中充满恶意的警告,如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范闲的心头,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果然。

  范闲终于可以确定四年前的采珠人刺杀,绝对与李云睿有关。

  因为这位长公主对他的敌意和警告,根本丝毫不屑于掩饰。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李云睿优雅平静外表下,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掌控欲和毁灭倾向。

  她明明笑着,却能让人感受到彻骨的杀意。

  今日李云睿的出现绝非偶然。

  范闲抬头望向杏林堂的匾额,微微眯起眼,神色凝重。

  ……